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守关将士无诏入京乃是大罪且不说,程千嶂乃是自赫连将军夫妇出事后,大靖独一栋正值壮年的顶梁柱,被今上死死钉在了南蛮之地,以震蛮夷。
而今他却冒然回了中都,那边防留守的又是哪位?且程千嶂此刻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姜慈服了随身的药,似乎续上了口气:“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说的赫连瑾瑜跟程千嶂的徒弟应该就是同一个,也就是赫连图将军那个从没露过脸的小儿子。”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所以不妨猜猜看,你觉得程千嶂带着他徒弟来是想干什么?”
姜珏神色轻敛,轻声道:“报仇。”
他回着话,原本正对着门的轮椅转了过来,坐着的人神色严肃。
“猜的不错,程千嶂的事不难查,中都内几乎所有上了年纪的人都晓得那段佳话,他是楚青山门下的大徒弟,与其女楚乘澜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楚青山和楚乘澜,便是赫连图的丈人与妻子。
“楚青山因老年丧女之悲,已于三年前仙去。其他的同门师兄弟又早已经各自成家,报仇雪恨这事便一并担在了程千嶂的肩上。”
姜珏一面捋着这里头的关系,一面听姜慈继续说下去:“昔年东宫倾覆,遭殃的不只是赫连图与楚乘澜,还有其夫妻二人身后所带的三万大军。若是他们师徒二人皆失了理智,今转到中都来,未必是友。”
得到这消息,他心中却生出了几分不同的考量,但此刻不好向姜慈说,只一拱手:“侄子明白,有劳叔父这几日替我看顾府中,辞年去去便回。”
姜慈又岂会不了解自己这个侄子?打小便有天大的主意。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开口将人硬拉回来。
“你心中有数便好,行事中若有不能之处,尽可向我开口。”
*
才从祁府的侧门一出,姜珏转身便租了一辆马车上路。他要查梳子的事。
蒲柳村左道边。
姜珏已易容成了一身形清减,但看起来却有些家资的外乡人模样。
眼前正是一群人堵在客栈前,让人进不成也出不成,似乎是在吵架。
他缓步走了过去,挑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恰能将几人争吵的内容听进耳朵。
“我们家大人说要住,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几位爷,不是我为难人,实在是小店已经住满了,就是将我们东家叫来也不成啊。”
那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大声嚷着,显得他这店小二体型格外的孱弱,好赖话都说尽了,他缩着脖子,就怕眼前头哪个一言不合就砸下来一拳头,叫他一命呜呼。
“我去你大爷的!磨磨唧唧,老子今天就要住上!”果然,就见那个人的拳头当空一扬就要抡下来,店小二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他睁开眼只见原本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轻抬了下手,让那群土匪似的家丁停了动作。
他笑眯眯地开口道:“小兄弟,在下也不是那种喜欢难为人的纨绔。如此,我出更高的价钱,你把里头已住的有些天数的客人请出来一位,如何?”
男人说罢,将腰上挂着的钱袋子摘下来放到那小二手中,轻拍了两下。
这声音有些熟悉,姜珏抬眸,视线落在男人胸前挂着的算盘上。
还真是熟人,只不过是金算盘换成了竹算盘。
眼见着那小二犹豫片刻,终是一咬牙,收了银子往楼上去。
姜珏心里忽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果真,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带着一身行头都被扔了出来。
店小二朝财神爷笑了笑,伸手往里迎道:“客房已备好了,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