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1」

历经昨日一遭，祁家上下尚还处于心惊胆战之中，常伺候的丫鬟小厮告假许多，领着赫连瑾瑜去见人的是个年纪看不出大小的仆从，说话有些口吃。

“大、大人，这边走。”

仆从在前面走，影影绰绰的花草间确实隐约露出一扇门影，赫连瑾瑜循着读书声向内看了一眼，而后折了个方向。

领路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大人这、这……”

因口齿不清，仆从急得脸都涨红了，赫连瑾瑜只略看了一眼便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认得路，稍等一会便自己去找他。”

闻言小厮脸上还带着些为难，但转念一想，这位毕竟是大人，大人要做什么，自己只是听着便是了。

“是，奴、奴才退、退下了。”

赫连瑾瑜微微颔首，继续往他记得的那地方走。

*

姜珏为祁子荣讲完课时天已过晌午，日头还盛着。

他不禁抬起头往院子门口看了看，从清早他来的时候主院便下了吩咐说不叫人打扰。

“多谢四哥教导。”祁子荣收拾好课业交给随身的书童，朝着姜珏行了个弟子礼。

“应当的。”姜珏回神，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候不早了，荣哥儿先回去吃饭吧，别叫母亲等急了。”

“嗯”祁子荣答应着，动作却有几分迟疑的意思，过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四哥跟我一起去吃饭吗？”

说话间，他偷偷打量着姜珏的神色。

之于兄长他是亲近更多，但若加了一层师生的关系，那就又多了一层尊敬了。

他跟姜珏原本也没算太熟识，接下来几日肯定也要以师生相称得时候更多，之间相隔的疏离之感又隐隐约约冒出头来。

姜珏正欲开口回应，衣摆却微不可察地被什么东西轻扯了一下，紧接着，那东西顺着他的背脊一路爬上了肩。

看来人已经到了。

姜珏侧目一瞥，随即抬手摸了摸祁子荣的头，他倒是没有如这孩子心里那般多的弯弯绕绕，摸得很是顺手。

“不了，我还有事。“他说：“改日得空再陪你同去。”

“……好，那我先回去了。”祁子荣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失落，他方才便是偷偷打量，注意力全在姜珏脸上，这会儿心情低落也没抬头，自然也没能看到他四哥肩膀上蹲着的那只胖松鼠。

目送祁子荣离开后，姜珏也带着松鼠出了院子。

祁府的下人当真是少了许多，一路上连个洒扫的人都没瞧见。

在走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之后，小玉从他肩上滑了下来。

棠溪院。

姜珏看了眼院外立着的石碑，又瞧了眼站如松子的松鼠，最终推门进去。

棠溪院内，赫连瑾瑜正在一爬满了藤蔓的八角凉亭内坐着，推门声一响便望了过来。

“侍郎。”姜珏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遥遥开口，口中的称呼已从小将军变成了官称，只见那双绿眸中先是透露透出了些许不解来，而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全化作了然。

赫连瑾瑜自凉亭中起身，几步过来，伸手推上了门。

“有事找你，随我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姜珏应了一声，他看了眼四周，最后跟着走到了眼前的男人进了棠溪院的正厅。

自从前两日出了事，棠溪院就没了人，偌大的地方空着，连灯都没点，显得有些骇人。

姜珏依稀记得这地方正厅内屋里是两位姨娘同祁子赋在住，其中一位信佛，所以自他一进屋起，便闻到了一股焚香的气味。

赫连瑾瑜依旧随手关上了房门，棠溪院屋舍的门似乎格外厚实些，合上门之后，屋里便显得格外幽暗。

眼前照出一道火光，是这关门的男人点了灯。

火苗稳稳的立着，姜珏看过去，觉得赫连瑾瑜的脸在这光的映照下，很像一只来索命的恶鬼。

“是这里有问题？”

他开口询问道。

赫连瑾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拿着灯往正厅那两把椅子前面走，到了近前时，五指贴在椅子后的墙面上摸索着。

他几乎在贴着着这墙面走，从正对着门的地方，一路将屋子的墙摸了个遍，就算遇见了桌椅也没停。

姜珏不知道她在做是在找什么，只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在某处惊奇的发现了不同。

有些地方似乎格外破了。

按理说是不该如此。

棠溪院是常年住着人的，即使后面祁子赋年纪渐长，不再常跟着自己的姨娘住，那也该是有人的，怎么会破成这样？比经年没人待的竹影院还显得破败许多。

“不要动。”姜珏出声叫停了他要继续往下的动作，赫连瑾瑜闻声落定，转头看过来。

眼前是一道木墙，应该是祁家早些年的建制，而今已经不能承重了，只起一阻隔的用处。

他走到赫连瑾瑜身边，借着火光，伸手覆上了那格外不同的地方，用力向下一压。

掌心传来晃动的声音，这似乎是一道门。

赫连瑾瑜将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他。

“多谢。”姜珏看了他一眼，然后举着亮光，在这块不同之处照了照。

最终，在旁边的木柜子旁发现了蹊跷。

“能挪开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