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瑾瑜听他问此言,神色一动,轻笑了声,道:“我从不用假名,这有什么好问的?”
姜珏说:“在下自然不是怀疑侍郎说假话,我问的是身份。这世上姓赫连的虽不少,但大靖最出名的却只有那一支。”
火光有些跳动,似乎有风从哪条缝里钻进来扰着,映得眼前人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视线落在赫连瑾瑜脸上,上下打量:“你是那一支的人吗?”
青年神情不变,反问姜珏:“大靖的赫连家不也分好几支吗?我既是这个姓,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这是在记着他刚才不肯自报家门的仇了。
不过也无所谓,最后瞧了他片刻,姜珏回身靠在椅子上,手臂搭着扶手:“那我就往大了猜了。”他说“我猜,你是最正统的那一支。”
赫连瑾瑜没有作答,不知是不是默认。周遭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姜珏稍作等待了一会,震惊之余,心下也有了点数,既这人不说,他也不再追问。
“这么僵持下去没什么用,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但有许多事我现在不能说,不如趁此机会,你我共同讨论一下接下来如何行动。”
姜珏曲着指节,在扶手上轻叩出声响:“我说我要找那把梳子并非是虚言。”
“这东西与你的身份有关么?”
沉默被打破。赫连瑾瑜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姜珏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又纠结到此事上来,索性没再遮掩:“有关。”
“我要找你合作的事,就与我的身份有关。”
“……”
待再往旁边瞧时,赫连瑾瑜已然站起身,手握着腰一侧的刀柄,通身散发着些许凉意:“我答应跟你合作,也确实是你想的‘那一支’的人。”如此姿势,颇有些有些居高临下意味,他垂下眼眸看着姜珏:“希望你的身份与我有用。”
姜珏笑道:“自然。”
听见回应,青年携着兵器往前,转瞬间手中的银刃出鞘,插进了刚才找到的门里。
从姜珏的角度向那处看,看见了那刃亮刃。
“好快的刀。”
“自己打的,杀人很快。”
这次赫连瑾瑜回答的很快,刀确实快,不过片刻便将那条隐秘的细缝崩开,花盆里插着的火折子彻底被吹灭。
姜珏起身,走到他身后。
那条缝被劈开,已经露出些许光亮。
“怎么不直接劈开?”
“这里是你家。”
这会倒是想起来是别人家了。姜珏抬手摸着那条缝,赫连瑾瑜的刀还没有挪开,他动着指尖,若有似无地落在冰凉的刀身上。
“劈开吧,看看后面有什么。”
“轰隆。”
赫连瑾瑜收回手,隔墙几乎成了碎片,眼前是一道全然陌生的景象,至少与棠溪院的正厅过于违和。
姜珏眼眸微眯,只见隔墙之后俨然是一间缩小之后的佛堂。
除了已塌了的这一面外,余下的墙上皆摆着一层接一层的蜡烛,都没有点燃。
往东看,供着一尊手持玉净瓶的观世音菩萨銮金像。
这地方没有窗户或门通着,但却能叫人感受到风在吹。一股一股地攀着人的脚踝。
毕竟是佛堂,总是没光也显出些暖意。
赫连瑾瑜随身带的火折子有许多,转眼就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点燃了屋子里的蜡烛。
“你怕黑?”姜珏疑惑,据他之前的观察所得,这人应该是不怕黑的。
纵使没见过他夜半出行,但那次临近夜里的交锋,也足以让他察觉到此人眼力极佳。
赫连瑾瑜点蜡烛的动作一顿,旋即开口:“我以为你需要。”
姜珏并不知道赫连瑾瑜这结论是怎么得出的,他应该没跟这人说过“怕黑”之类的话。
蜡烛亮了一面墙,将整个小佛堂都照得亮堂起来,光隐隐透到外厅去。
这样确实不错,借着光,足以让姜珏把这其中的陈设都看清楚,竟然有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又是一阵凉风。
满墙的烛火被吹的晃动,赫连瑾瑜的影子被投射其上。
姜珏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