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恨地盯着赵老二,仿佛看见了什么杀父仇人。
见话被引向自己,赵老二伸手指了指这仆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睛瞪得极圆:“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路上看见死人觉得晦气,想就地扔了也有问题?”
他转眼向堂上磕了个头:“青天大老爷明鉴,我看见的时候人就已经凉透了,这人纯纯是胡说八道,冤枉好人啊!”
赫连瑾瑜却只淡看了他一眼,话语中带着冷意:“是吗?但照他所说,李峰的死状应当并不外露,常人远看根本看不出来,你又是为何凑近?”
“这、这……”赵老二没话说了。
无论是杀人还是想偷窃金银,他都有罪。
赫连瑾瑜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仆役身上。
“依照你所述,你家公子倚树之前你并没有在他身边跟着,你去哪了?”
仆役挠了挠头,回道:“我前几天吃坏了肚子,向公子告假去茅房了,回来时才看见。”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不知是没底气还是怎的。但赫连瑾瑜一直盯着,又叫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照这么说,人出事也应该在你砸蛇之前。在你报了官回来之后才看见赵老二拖着尸体往河里走,怎么就笃定是他?”
这话似乎正中下怀,只见那仆役蓦然跪直了身子道:“禀告大人,奴与公子去的地方乃是里所居住宅子及其相近的一处地界,公子先前觉得静且便宜,便将其买下,平日里根本无人来往的,但当日奴之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赵老二便形迹可疑地出现在这里,还拖拽着公子的尸身,他与公子向有龃龉,适才怀疑他是事先作案,想要毁尸灭迹。”
他也叩首:“还望大人明鉴。”
姜珏听着着他们说话,手边的茶还氤氲着热气,着仆役明显是读过书的,伶牙俐齿,两回不在场证明将自己脱身个干净,还给赵老二留足了作案时间。
他无声向县丞看了一眼,然后与他附耳几句。
县丞闻言神色一惊,而后迅速将此事报给了正在审案的赫连瑾瑜,赫连瑾瑜神色未变,冷声开口:“把尸体衣服扒开!”
“是!”
仆役闻言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喘息都变得慌乱起来,想要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却被一直在旁边守着的衙役眼疾手快地拉开。
恰逢此时,曲仵作从门外进来,还没来得及拜见上官便看见这一幕。
从事验尸这一行业多年,又岂会认不出这伤是什么?
他即刻回道:“禀大人,此肋下伤乃重物击砸所致,重者可导致毙命!”
这事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刁奴伤人案,县令赶紧发话道:“还不速速查验!”
仆役还被拉着,姜珏缓缓踱到他身边,声音轻得没有实感:“我相信你的话,但不过很不巧,投过去石头不仅仅砸中了蛇,还砸到了你家公子身上,是吗?”
这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是说的丝毫不差,仆役背上的衣裳被汗湿,嘴唇惨白。
赵老二兀自松了口气:“老子就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吧?明明是这刁奴自己早就想动手了,还想赖到老子身上,我呸。”
他吊儿郎当地拱了拱手:“怎么样啊各位大人,能把我放走了吗?”
没人理他。
赫连瑾瑜从堂上走下来,看见尸体肋下伤。
依照他过往所见,这伤痕并不像是一击致命造成的。
赵老二的得意直到曲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
和赫连瑾瑜想的一样,这伤确实不是一击造成的。
“根据草民所观,这虽是重物击砸所致的伤,但却并非是一击毙命。应该是后来还有行凶者在死者之前与其有所接触,为另借着重物连续击砸多次才造成如此重伤”。
听了这话,精神本有些许失常的仆役终于喘过气来,挣扎地也不再那样剧烈。
赵老二却闻之色变:“你放屁!明明就是被这刁奴砸死的!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赫连瑾瑜一记眼刀飞过去。叫他噤了声。
“带人过去把事发之地严加看管,另将此事涉及到的人全部暂时关押起来,不许离开。”
他开口:“你把尸体全身都验一遍。”
“是。”
曲仵作取出怀中器具,小心翼翼地检验着尸身。
赵老二面色灰败,瘫于在地。
不久,尸身头上落下一缕头发,尾端还连带着一寸头皮。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