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仵作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继续翻挑着死者的头皮,一缕一缕的头发落下来,露出里面被“梳”过后血淋淋的伤痕。
早在第一道痕迹即将露出的时候,县令便已派人将外面的围观群众遣散,只把参与此事的人放到牢里看着。
普通人看不明白,但在这堂内站着的哪还有不懂?
什么谋财杀人,什么刁奴伤主,统统都是被幕后之人利用了的幌子罢了。此事恐怕与前几日祁府中发生的那桩惨案同出一脉。
赵老二和死者的仆从还在此处,神色各有蹊跷,赫连瑾瑜沉吟片刻,让人先把他们押了下去。
嫌犯离开,余下在堂内的衙役也被遣散进了衙门正院里,现下还不能放他们离开。
正堂剩下的人寥寥,县令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那惨目忍睹的人头便闭了眼,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位大人看,这事……”
他这会儿给自己提了个警醒,没再忘了这边官更大的一位。
姜珏没接茬,而是抬眸看向赫连瑾瑜。这事按理来说是他的差事,自己既然只是辅佐,便不能抢风头。
赫连瑾瑜敛着眸,不知是什么想法。
几人面色各异,曲仵作跟身边的小徒弟验完尸体,将验状呈上。
果不其然,死者头上的伤痕与祁府还没进门便香消玉殒的李姑娘如出一辙,依仵作检验,应该是同一凶器所为。
但同样也有不尽相同之处。
譬如与那李姑娘相比,这人头部所受之伤要体面许多,若非曲仵作验尸所需,恐怕难以发现他的异样。
曲仵作颤着手向几位不做表态的大人行了个虚礼,他从没想过这样离奇而残忍的行凶手法,短短几日间能有幸见到第二回。
“草民才疏学浅,此等凶徒往日从不曾见过,还望诸位大人明察秋毫,还蒲柳村,还小县一个安稳。”
他说着便欲下跪,姜珏连忙托住他的手臂,开口安抚:“还请老丈放心,陛下既然派侍郎与我二人来了,定然会还大家一个清明,将行凶之人缉拿归案。”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赫连瑾瑜身上,这人不能再拖了。
许是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赫连瑾瑜也从沉思的状态脱身,开口道:“七日时间,我们二人定将人犯捉来。”
姜珏讶异,却见旁边的曲仵作比他反应更快,先一步跪下给这位比他年轻数十岁的青年官员磕了头,这会他没拦住。
“草民曲扶,叩谢青天大老爷!”
县令的反应也快,连忙掐了旁边呆站着的县丞一把,跟着一齐跪下:“下官替小县,谢过二位大人,二位如有所需,下官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都起来吧,不必跪着。”
姜珏看见赫连瑾瑜向旁边闪了几步,刚巧错开这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他似乎很不习惯这些。
“是。”县令拉着县丞起身。
躲开了大礼后,赫连瑾瑜自顾自地去看起尸体,俨然没了什么要知会的。
曲仵作颤巍着身子,被徒弟扶着,最后站起身。
几日前看起来还精神无比的人,这会却连站起身都需要徒弟搀扶着。
赫连瑾瑜没有过来交涉的意思,姜珏叹了口气。
既然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自然便有人不多管闲事不行。他只能替时灵时不灵的人开口收场:“既然如此,还请县令大人将这两具尸身暂且皆存于义庄,待我与赫连大人详查此案后再进行复验。”
县令拱手,面上带着保证:“下官一定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让其出任何差池!”
姜珏轻轻点头,转而看向身形有些佝偻的曲仵作。
“老丈先回家吧,待之后有需要,我会派人去请您继续查验。”
曲仵作抹了一把老泪纵横的脸,不住地往这看过来,似乎欲言又止。
姜珏被他看了几眼,却到底没听见他又说出什么话来,只见垂首。
“那草民便先回去了,大人们若有要事,随时遣人来唤我便是,无论何时需要,老朽即刻便能来。”
曲仵作离开后,县令看向还在看尸体的赫连瑾瑜,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来,姜珏冲他摇了摇头,道:“县令也去歇息罢,过了午后我派人把尸体送到义庄便是。”
他既开口,县令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礼,也不再瞧那地上蹲着的人,连连答应了几声,带着县丞便往门外去。
临走前,县令开口道:“院子里的人手下官便先留下了,相爷过会如有需要,随时差遣他们跑腿便是。”
姜珏微微颔首:“有劳。”
看着人彻底走干净了,他松了口气,然后抬腿往赫连瑾瑜那边去。
这人也是奇怪,他半跪着身子一动不动,丝毫不像是在盯着一具尸体,更像是在一本什么志怪小说,武林秘籍,几乎入神到了入定的程度,叫人不敢开口打搅。
直到看见这人挪了挪膝盖,姜珏才出声说话。
“七日的时间不长,大人心中可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