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瑾瑜依旧盯着尸体,他倒是很有讲究,门外汉绝不伸手触碰着有关案子的要紧尸体。
他没抬头:“没有。”
说这话的语气极为平淡,跟说人活着需要吃饭喝水相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异。
姜珏不置可否,听见他又开口:“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尸身不腐的药?”
堂内骤然安静,此处只有他们二人,姜珏的声音低了下来,也蹲下身去:“你想干什么?”
他当然有那种药,出身往生宫,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只是赫连瑾瑜要这东西是想做什么?
将尸体交给官府的义庄,自然会有专人来看守,用法子减缓尸体腐烂的速度。虽效果有限,只能将尸身维持在一个相对没那么差的状态,但到底是正统法子。
可是如果姜珏插手用药,情况便要变了。
往生宫保尸的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先不说,最重要的是那并不是什么正统法子,要是被有心人见了,参他们一本也未可知。
虽然不了解赫连瑾瑜是什么情况,但至少他还没有得到皇帝重用,一开始就被人往上参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问问,没有就算了。”
赫连瑾瑜起身,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想法。
站着跟蹲着不同,近距离相处这么多次,姜珏还没有刻意比过,而今一见,这人竟是比他要高出小半个头。
“七天对我来说不够,对你却未必吧?”尸体再次被白布蒙上,姜珏没有错过赫连瑾瑜面上一闪而过的恶劣。
这是在报复?可若是如此,他又是报复哪回?
他淡笑回复:“我没有帮你的理由。”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嗤。
赫连瑾瑜的眼珠上下滚动,打量着眼前的相爷。
从来了蒲柳村起,这人就一直将几身灰不灰蓝不蓝的衣裳换着穿,又因着尚未及冠,所以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半挽着,面容既不出挑也不粗陋,仿佛刻意藏着金蝉的躯壳一般,外头哪哪都挑不出过人之处,乾坤在内。
而此刻这张不出彩的脸上,正挂着一丝虚以委蛇的笑。
也就是这笑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利用了好几次。
嗤笑打量之后,赫连瑾瑜并没说话,脑子里似乎正在进行什么天人交战。
片刻之后,姜珏脸上的笑容一僵,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重修旧好’吗?”赫连瑾瑜说。
“……什么?”好一阵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这人什么时候有过旧好?
赫连瑾瑜也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又实在是没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皱着眉头接着发问,一脸说不通的模样:“怎么,不是吗?”
当然不是。
为了防止他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姜珏连忙接上了他刚才的话,试图把这一页揭过。
他缓了口气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告我你在想什么。否则我也无法下手”
忽然换了话题,赫连瑾瑜还有些不适应,但毕竟是正事,又跟他的“七天狂言”有关,很快便被重新吸引了注意。
他若有所思道:“我确实该没有具体的打算,只是有个方向。”
见赫连瑾瑜成功被吸引了过来,姜珏在心下松了口气,随着他的动作看去。
地上散落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红封,宴上用的那种。
“前几日我托人打听过,李汇偶然得了一秘宝,正准备在家中宴请亲朋,想要一起赏宝。”
他说着,将红封塞进姜珏手里,有些遗憾道:“只不过我的人刚查到没几天,连宴会都还没混进去,他就出事了,还死在了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
莫成运的新娘死在喜宴上,李汇死在赏宝宴之前,这下手之人专门挑大事下手。
姜珏垂眸,将东西打开,里面确实有钱,还不少:“你觉得案子跟宴会有关联?”
赫连瑾瑜没说话,眼神却说明了这一切。
姜珏把红封又扔还给他,心里也有了数,但却仍旧反问:“这猜想没根据,你怎么不猜这杀人凶手最爱挑姓李的下手?这不也是一共同之处?”
赫连瑾瑜的眸子似藏着光,直直的看过来,将他的心思看个透彻。
“你不是也记起来了,那第一个出事的人,可并不是李姓吗?”
甚至连中原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