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今日的蒲柳村格外宁静,赫连瑾瑜让人将所有出高价买了寻宝图的人“请”到了府上来。
只不过他一文钱也没带,打着“官府查封征用”的名头,将人圈到了李汇府上。
李府前厅,众人面面相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互相之间都带着警惕。
正上头坐着的并不是派人“请”他们来的那位高官,而是一个面容凶悍的庄家汉男人。
这男人眯着眼,正一脸烦闷的躺着吃喝,光看外表看不出深浅,一时半会儿竟没人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姜珏也在心里头查着数,跟方才山鬼传的信对着人头,等查着都差不多了,才开始动作起来。
只见这原本坐在上头的寒姨拍了拍座位起身,而后走进人堆里。
“骇死老子了,这鬼上官,说什么要请老子喝酒,结果从刚进门就把圈进这狗窝猪圈里,什么都没有,简直放屁!”
他说着,悍然抽出随身的一把铁刃来,经常跑商的商人都认得出,那是一把用来宰杀牲口的利刃,必要的时候,打架杀人也是好器。
姜珏将这砍刀一甩,一些身上没带防身武器的寻宝人登时轻着脚步,将自己藏入了人群中。
但也不乏有几个能说会道但跑不动的,只得汗颜上去劝说:“这位兄弟莫要动怒呀”
出来的这人便是其中一个,生的白斩鸡似的,两颊还留着汗,脖子上挂着一木算盘,是个商人。
姜珏扮做的大汉斜着眼觑他,语气中带着不耐:“你有话说?”
白斩鸡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但看四周却没有人支援,直能硬着头皮往上赶。
他不自然的拍上大汉的肩膀,做安抚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这位兄弟莫要动怒啊,上官请咱们来吃酒,也不一定是诓人呀,是吧?”
他循循善诱着:“我听闻这地界是江南李汇的房子,处处都是雅致,先前便说了要开宴请人,这会上官来了,他借花献佛也说不定啊!”
说起李汇,众人面色皆是一白。
当日公堂,谁不知李汇死状凄惨,还由此引起了二人争执。
借花献佛不一定,鹊巢鸠占鹊却是实打实。
姜珏上下打量这人,曲仵作验尸之后,后面的事就被封锁了,众人多只是知道李汇是被刁奴失手所伤,而赵老二为谋财欲毁尸灭迹,二人现在还在允县的大牢里关着。
似乎是为了劝说有效,他的声音隐隐大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的意思。
“各位兄弟们说是不是呀?这上官请咱们来,怎么能说是进羊圈猪圈呢?不如先等等看,是吧。”
大汉眯着眼看他,而后冷哼一声,避开这男人的手,男人经受不住摇晃,险些跌落在地,被人扶了一把才堪堪站定。
“我呸!让老子在死人的房子里吃饭喝酒,确实还不如猪圈狗圈。”
说罢,他再度提起砍刀,想要冲进人群把门砍开。
眼见他那气势汹汹的,又是怒气上头,这满屋子都是人,万一一个没看清,刀落在谁头上也不一定。
可要是哪个阻拦的话,这刀势必又会落在自己头上。
在座的都是惜命的人精,放眼四周去,竟然还真没看着个能跟这人抗衡的,一时胆战心惊,拦也不敢,躲又不得,只能开口应着刚才白斩鸡男人的话,连声说着“是”和“对”。
“这位兄弟,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嘛,和气生财。”一有些年纪的男人在人群里喊着,他怕死,并没有像刚才白斩鸡一样当面劝说。
他道:“这上官请咱们来李府吃酒是何意先不谈,说到最差也不过是破些财,交些银子,但你要是冲杀出去,提着刀去砍上官,是,砍到算你有本事,可只怕你连上官的一片衣角都还没见到,就被人捉到官府了!”
他说得口干舌燥,奋力踮着脚,冲着失去理智的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冒犯上官可是杀头的死罪,谁不知道那是中都朝廷里派来的大人!”
似乎是被他的话说动了,汉子提刀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众人皆随之松了口气,有人上前拦他:“兄弟,回去吧。我看你本事最大,咱们哥几个奉你当大哥,万一那……大人真有什么想法,还怕咱们不陪你一起上呢?”
那汉子终于被劝动,转身坐了回去,把大刀立在身旁,在座的人心中皆落下一块大石,原本初来时还带着的警惕和怨气也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替代。
毕竟开鸿门宴的大人态度尚且还只能说是不明了,但眼前这个武夫却真的是实打实的在发疯。
旁边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主儿,假说没安抚好,他们说轻了被这人大刀砍伤砍死,说重了叫他闯出去砍伤了官员,说不定还要被扣上反贼的帽子,那就不是查抄金银的事了。
再说了,有人悄悄地看了一眼那砍刀,有能提动这东西的人在,大门关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怕他们不能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