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瑾瑜没接话,他把药放进怀里,又将腿上案宗递了过来。
姜珏看见上边的日期:长庆三十七年。
这是大靖上一位皇帝在位时的卷宗。
“怎么看这个?跟这次的事有关?”
姜珏也盘腿在廊下坐下,那毒虽然来的猛烈,但也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所以他应该昏睡了不久才是,不可能会错过太多,赫连瑾瑜怎么忽然看起了这十九年前的卷宗。
他思索着,无意间看见赫连瑾瑜膝上正放着一册颇有厚度的本子,跟舒朗随身带着的那个很像。
赫连瑾瑜提着笔,正在上面记着些什么。
姜珏听见他道:“没关系,这些是县令让我去存案宗的时候看见的,就带出来了。”
他示意姜珏去看旁边棕色的包袱,现在里面已经空了。
“里面的东西我都看过了,宋韦把有用的都带到皇帝那去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直接交差也没关系。”
说到这,他记东西的笔一顿,抬眸看过来:“这桩案子有点麻烦,还记得坐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吗?”
姜珏正在翻看十九年前的卷宗,闻言抬头:“谁?”
“就是那个胆子很小的男人。”赫连瑾瑜皱着眉,似乎在想怎么描述即将要说的这件事。
“他给一个宴上的人都下了毒,并且据他所说,这些都是‘李汇’让他干的。”
“只不过毒有深浅,只有你那杯是致死量。”
姜珏斟酌片刻,开口问道:“你去过义庄看看了吗?”
“看过了,确定已经死了。”赫连瑾瑜回忆:“而且尸体没有易容的痕迹。”
赫连瑾瑜问他:“你找的那个人呢?有没有可能是他有问题?”
姜珏斩钉截铁道:“不是他。”
意识到自己回答的过于快了,他补充道:“不会是他,他是我信得过的人。”
他可是劝了很久才劝动姜慈过来受这个罪,所以他能确定这事绝对不是姜慈从中作梗。
不过这些都不能跟赫连瑾瑜说,所以他只能用笃定的语气压过去。
赫连瑾瑜没说话,姜珏梳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里的细节,然后问道:“会不会是李汇死前吩咐他去做的?”
他说罢,只见赫连瑾瑜眸子里流露出困惑,解释道:“你查没查到这个人之前是做什么的?李汇在之前就跟他搭上线了也不一定。”
赫连瑾瑜说:“但李汇又怎么会料到会出现这事?这不合理。”
就算李汇生前就有宴请村中人赏宝的想法,但通过赫连瑾瑜的一路打听后可知,李汇来村子的时间不长,除了威严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所以宴请的帖子事先并没有什么多少人知道,换言之如果不是他们做局,李家去的人应该也不过寥寥,还都是李汇为数不多的好友。
他为什么要事先请人下毒?
而且这样的事,又为什么不去找跟他要好的威严合作,而是选了那位看起来就唯唯诺诺的家伙?
这些都是说不通的地方。
想起威严,姜珏问道:“威严在哪?”
“在衙门,还没醒。他是除你之外中毒最重的那个,被县令请了医师特意关照。”
威严中的毒除了他以外最深。
姜珏拧着眉,不断地思索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然后道:“除了县令的人以外,你另外派自己的人去看着,别让他出事。过几日我跟你去衙门看看,带上下毒的那个。”
赫连瑾瑜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姜珏是要做什么,却也没有反驳。
案宗还在他怀里,姜珏随手翻着竹简,问道:“这里面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嗯。”
姜珏接着道:“将军的事,不会藏在这种卷宗里。”
他粗略的看过上面的一起科举案道:“赫连家连带着其麾下的军队向来直属于皇帝,一般的卷宗连名字也不会记载。”
“如果你想找,可以去皇陵一探,想报仇也是。”
这话真是大逆不道,赫连瑾瑜接过他递过来的案宗,反问道:“怂恿我去皇陵,你又是为什么?”
每每提到赫连家,或者是有关于赫连瑾瑜身世的事,这人的警惕性就会直线上升。
姜珏弯了弯眼眸,用只能让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道:“当然是为了搅弄风云,祸乱朝纲了,小将军要与我一起吗?”
赫连瑾瑜的视线停在他脸上,良久开口:“不了,我与你不同路。”
玩笑间说的净是杀头的话,姜珏坐在廊下看见赫连瑾瑜收拾了东西转身,两人之间的界限像是一直都这么深。
春夏之交,天渐暖,风渐温,祁子荣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四哥,娘让我来叫你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