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刚才聂六出来叫姜珏小叔,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
而这些时间,足够老乞丐派的人带着他现在的这个坡子身份到聚宝楼前面看完别人讨饭。
带着他的是个排不上号的中年男人,不姓聂,名字是个叫不出来的子,听人叫时,姜珏勉强听懂了是个“吕”音。
下巴上留着好像从出生起就没刮过的胡子,已经脏的打结。
带着他过来之后,这男人就干脆往地上一躺,一直到现在也没睁过一回眼。
除了他们两个,聂六还提溜过来了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人员。
是那个小乞丐。
聂六走之前还特意嘱托了两句,说是小九年纪小,要他们两个多照应。
吕乞丐当时闻言只“嗯啊”应着,姜珏反问他舒朗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块。
聂六也回:“干爹只说受了小叔你的恩,至于小叔的那个弟弟,干爹说还得多考验一些日子才能用。”
言下之意就是你弟弟就暂时当个把柄老老实实地捏在我们手里,等你老实了他才能自由点。
处境如此,姜珏只好作罢,聂六则看着这完全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一对组合,满意地离开了。
此刻。
姜珏瞧着旁边的那小孩,他从偷完他的东西就跑回去躲着,这会儿仍然没显出大胆,蹲在睡着了的吕乞丐身边缩成一团。
年纪这么小,竟然也得了老乞丐的庇护,姓聂。
老弱病残四个字,他们三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姜珏还记得来之前那个男人在老乞丐面前说了什么,因此才坑来了一葫芦的酒。
聚宝楼这客栈原本该是热闹的,奈何建在了允县内,那它的热闹就只能拦腰打了个巨大的折,只有一天三顿饭的时候才能看见人气。
也就是说,这会儿午饭时候已过,吃饭的要饭的都已经走的走散的散,各自离开了。
迎面从聚宝楼走来一小二,手里还拿着把巨大的扫帚,姜珏见状,拄着拐杖挪了挪位置,好方便他过来行事。
那小二脸色并不算好,拿着扫帚就往还在睡着的吕乞丐身上拍,嘴里还连说着“去”字。
可打是打了,人却没醒。
姜珏站在旁边,只见那吕乞丐吧唧着嘴,哼唧了一声,随即打着呼噜翻了个身。
小二满脸黑线,索性直接扔了家伙事,对着他的屁股抬脚一踹。
“哎呦!”
这回管用了,吕乞丐捂着屁股站起身,刚起来时还有点站不稳,差点砸在姜珏身上。
姜珏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半步,叫他扑了个空。
“臭乞丐还在这要饭,还不快滚…生意都被你们晦气没了。”
小二语气不善,眼神嫌恶地扫过姜珏几个弱病残的乞丐,嘴里一直嘟哝着什么。
姜珏没管他,转眼去看被打起来的那个,吕乞丐还捂着自己的屁股,脑子看起来倒是终于清醒了。
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是被谁打了,是以也没摆脸子,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人都走了啊,那咱们也走吧,还站着干嘛?”
说罢他扭身便往后面的阴沟胡同里去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刚才揍他的店小二。
姜珏拄着拐,自然不能跟他个全须全尾的人拼速度,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他走的慢,隐约察觉着聂九从后面也跟上了,但没管。
直到吕乞丐的步子缓下来,他才有机会上前去搭话:“你是要带着我们直接回去吗?”
吕乞丐朝着胡同前面的岔路张望了一会,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挠了一把,听见他问的话,开口回:“当然不是,我可不想被老头子撵出来。”
他说话时,语气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姜珏在他身后,看他模样,应该是在认路,半晌都没人出个好歹来,还从腰上解下来葫芦喝了一口。
他猜着这人应该是醉过头,干脆忘了哪条不是回家的路了,便开口道:“右手边这个是回去的。”
应该是叫姜珏猜准了,吕乞丐往嘴里灌酒的动作一顿,片刻,又将那东西挂回了腰上:“行,听你的。”
停滞了很久的弱病残队重新开始动起来,前面还时不时传来领头的唱的几句不成调子的村歌,很是难听。
他们沿着这路继续往前,姜珏只觉得旁边经过的景象越来越熟悉,适时地,他又开口问道:“这是要去哪?”
依照他目前所扮演的身份,应当是戒心未消的,是以话问出口,手里的拐棍跟着停了。
听着他不动,吕乞丐“啧”一声转身,理所当然地道“去要饭啊?”
姜珏皱着眉,表情中写着不信。
刚才在客栈门口光睡觉,一直睡到同伙全散了的人,这会睡饱了说去要饭,谁信?
他还是不动,吕乞丐到底是有任务在身的,姜珏不动,他后面的那个小孩也不跟。
如果只剩吕乞丐一个人到目的地去要饭,那回来肯定还是要挨罚的。
因此再开口时,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带了点耐心:“老头子让我带你们去认认地方,第一是要叫你们认准了咱们这块地上最好要饭的地方,第二就是要你们知道自己以后去要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