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耸耸肩:“咱们谁在哪要饭都是定好的,聚宝楼前面围着的人已经满了,轮不到咱们去讨。要是去了,可就是砸人家的饭碗了。”
“你要犯众怒啊?”他问。
姜珏抿了抿唇,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吕乞丐也看见了他这样,脸上也松快起来,再次转过身去道:“走吧,大不了下回你打死几个坐得硬的,说不定就能摊上那好地方了。”
身边的墙逐渐消失,眼前显露出一方不大繁华的寺庙来。
允县穷的太狠,连每县都有的和尚庙里的浮屠塔都比别处矮些。
吕乞丐用手遮着光,抬头看了看冒着尖的塔顶说:“到了,各找地方吧。”
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最熟悉的老地方。
只不过这地方既然这么不景气,来庙里上香的香客投完了香钱,还有几个能剩下钱的?
即使剩下了钱,又有谁会善心大发去接济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乞丐。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来这里是纯挨饿。
他想顺着说两句,但吕乞丐却又找了个阴凉地倚着,身子一歪睡着了过去,根本就没有想着能从这里要到饭的打算。
姜珏:“……”
倒是省了他的功夫,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吕乞丐酣睡过去不知真假,身边只剩下聂九,一残一弱对了会眼,一齐坐在了寺庙的大门外。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哪个真的善心大发的肯施舍,看见他们两个这幅模样,说不定能给多点。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般组合起来,更方便姜珏观察来往的人,纵使他赤裸裸地看过去也不叫人显得奇怪。
说实话,他也不晓得大靖而今到底算是风尚流行,还是举国上下都中了邪。
就这么穷的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地界小县,庙前来往的人却丝毫见不得少。
他刻意挑了这人流往来最多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此处往来的每一个人。
允县前来上香的人大都形单影只,这也叫他观察起来很是方便。
如此过了一阵子,还真叫姜珏听到点动静:“滚!快滚!”
里头隐隐传出骂声,在庙里能出现这事着实稀罕,姜珏屏气凝神,仔细听着:
“三天两头霸在佛祖跟前,香钱没出几两,把别人的福运都妨跑了。”
“就是,也忒不要脸,出不起香钱就算了,连自己的饭钱都管不起了,来这里偷贡!”
竟然是这事,佛祖跟前偷贡,还被人抓个现行。
一人开口说了“偷贡”后,里头便又传来了推搡声。
声音越来越清楚,姜珏掐算着何时能出门但眼前。
“啪嗒”。
他听着声抬起脸去。只看见一身藏青的衣裳。
姜珏:……
赫连瑾瑜并没低头,扔钱似乎只是他顺手的事,姜珏的视线落在碗里那颗分量不算小的碎银子,伸手拾了起来。
此情此景,他心中生出一股怪异之感。
就像是天道好轮回似的,他让这人囧了一回,这人就在他难堪时雪上加霜一回。
收了银子,姜珏用余光看了旁边的聂九一眼,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庙里的动静。
姜珏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那处。
原本他只是大致猜着这里应该会有熟人出现,但既然赫连瑾瑜也来了,那恐怕这猜想就是石头落地的准事了。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姜珏就能看见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青年正冷着脸维持秩序。
越过他,姜珏还看见了另外一个,也就是这事的主人公。
是先前一直说着喜欢李家小姐的那个男人,他的脸臊得通红,身上一片狼藉,似乎有,头上还有烂菜叶子挂着。
要不是衣裳好点,简直比他们这些坐在路边要饭的还像乞丐。
赫连瑾瑜拖拽着他往外走,冲着依旧想往这动手的人群喝道:“官府办案,都散开!”
他一个代刑部侍郎,身上并没有正经的侍郎令,只能打着县衙的名头唬人。
好在县令在本地还是颇有威望的,他吼了这么一声,领头要砸人的那几个脸上登时显露出些忌惮的神色,不再跟着了。
姜珏看着人群渐渐散开,赫连瑾瑜拖着男人往外走。
忽然,身边一一阵清凉,他转头,却看见身边空无一人,聂九像一阵风似的朝着那男人跑了过去。
除了聂九,似乎还有个影子跟了上去,姜珏看见那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