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生怕晚了一步答到,就挨老师皮靴子飞踹的淘气学生。
乔佳欣认真地看了两个人的脸色一遍,确认他们的确存着对沺恬伊的关切,并不是在弄虚作假,做欺骗本人或者谁人的表演,这才肯透露实情。
眼下情况特殊,她不会对作秀和看秀的人透露后台的实况。
那些都是“顾客”,顾客的座位在前台,禁止步入工作区域。
而这两个显然是技术工人,她当然欢迎他们来到后台了解一二。
自己一个人应付这么大的演出,的确有些力不从心,需要帮手。
实际上,以沺恬伊现在绝对不容乐观的情况,保护她的心理健康远远比为真实的肉|体病情保密要更加重要。
对于半瘫的病人来说,尤其还是靠脸吃饭的年轻艺人,再加上还是一个性格倔强又闷,总是爱逞强的女孩子,心理便是她最后的一道防线。
她现在已经是被大军逼宫的君主,唯有一道宫门方可守。
守住了,国都的希望还在,国家的心脏仍然在跳动。
守不住,城破,宫门开,帝王卒,国落山,百姓苦——
百姓,便是那些所有和沺恬伊相关的,在乎她,爱惜她的人、事、物,简称:存在。包括周围的朋友,远方的家人,不曾见面的粉丝,善意的网友,还包括她自己身上的无尽灵性机关——千千万万细胞们。
国,便是沺恬伊。
帝王,是国之王冠,即国之意志。
她将眉毛皱得更紧,脸上浮现出浓厚的愁色,仿佛已经到了八十岁的高龄,却还落得满担烦恼的老太太,“说实话,我很担心她。”
“怎么?”
“……”
两个人同时问出了声。
聪明的灿灿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而尹煜佑则着急地伸长脖子往病房里瞧,他知道这样子不礼貌,也不规矩,可是关系到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实在忍不住。
朋友越少,却像五脏六腑的其中之一,越容易引起本尊的警觉和爱惜。
泛泛则爱不达,神意便是如此例。
人不择外道,不着则不存。
道为万物根基。
不是不爱,而是大雪飘落,纷纷扬扬无尽处,人反而孤独,来不及温故,形成错乱妖娆的舞。
世间之景即为白,雾作舆图。
察觉到两个人急切的心思,乔佳欣没有阻止尹煜佑那焦急越矩的眼神,技术人员询问舞台故障所在是正常的事情,在情理之中,也可以被理解。
她回过头,身体微微侧着,给两个人让开一条可以观摩的缝隙,自己也将视线投注在里面那个睡着的女孩子身上,“我刚刚才陪她又做了一次检查,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唉……”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让两个男生本来就不轻松的心情又沉下去好些,他们的脸上也被乌云笼住。
“医生告诉我,要想办法照顾恬恬的心情,让她开心起来,另外就是不要让她受刺激。现在她的心态严重影响着治疗。”
乔佳欣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她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们看看病例,想了想,还是决定保守一些,谨慎起见。于是,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说道,“她现在就像是常年潮湿的墙壁,一直闷闷不乐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真正的笑容,每次努力挤出好的状态应付了来访的客人之后都会变得特别疲惫。”
“医生说,休息不好同样会影响她的恢复,而这种客人最近络绎不绝,网络上闻名过来的、公司里的、行业内的、从她的老家赶来的……”
“交接的东西除了日常的问安,还有不少工作方面的邀请,她要付出感情和事业上面的双重精力,可是她现在非常需要休息。我一个外人,又不好分担这些私事,也不方便介入,眼看着她强撑着应付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整个人一天一年,越来越憔悴了。”
顺着乔佳欣的话,尹煜佑越过半开的门扇看着床上的沺恬伊,女孩的脸色很不好看,又黄又油,头发像块糊满油垢的抹布一般黏在腮上,一绺一绺的,往昔神采奕奕的眼睛合着,浓重的黑眼圈挂在上面,这正好说明,也印证了她最近的疲惫不堪。
以及,乔佳欣说的都是实话。
好在,她的皮肤似乎不是特别干燥,嘴唇也还是比较水润,没有严重起皮,看来乔佳欣把她照顾得还算是不错。
她尽力了,在忙碌之余。
他有些欣慰,欣慰于沺恬伊还有一丝尚可的状态,欣慰这两个人的感情其实还是可靠的。
真实的情谊在铜臭味满的圈子里很难得。
更加不宜张扬,否则容易变质。
朝堂难出清官,人间少有圣贤。
济公只是其一,万古却才之一。
而,一线希望也是巨大的蓬勃之力。
他在车上的时候已经从灿灿这里听到了一些消息,最近他实在是太忙,新的合同让他很难从工作当中抽出闲暇来关注别的东西,反而是灿灿分神在这边比较多。
他说,自从沺恬伊病倒,乔佳欣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照顾她,害怕她孤单一个人被医院里面欺负,冷落。
她说她曾经一个人住过院,所以很清楚这帮所谓的白衣天使有多么“人面兽心”,哪怕说得再好听点本质却不变,依旧是:利欲熏心,冷血无情。
糖葫芦不容水果城。
山大王难得美人心。
不过,一丝的欣慰没有办法填补巨大的空洞,尹煜佑依旧很担忧,沺恬伊依然很憔悴,他觉得,她现在似乎一颗濒临枯萎的植物,病变的黄斑已经提前爬上了四月的容颜。
她像是在沙漠里,每天入不敷出,数着日历期待死亡,那一场人人必须经历的重生,黑色的婚礼。
实在是,太早了……也不应该这样。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