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知道，那是出于年轻这个缘由，再过几年就会变好了。

他不着急，慢慢来，反正“人”已经在手里了。

思维的导航也初步交给了自己，还核验了身份。

而那一丝看似不和谐的音符出现的理由是：他在担心尹煜佑发现自己真正的目的，他是借口出来旅游的，说是散心，其实是带他在度蜜月。

他希望这一趟宴中天，乐中乐，局中局，“生日派对惊现大钞蛋糕”，能够让这个人忘记烦恼，忘记那之前、之后所有的一切，只记得他接下来要对他的好。

单对单的话，渲染很容易完成，并且可以迅速完成。

人类也是超高级的计算器，基础理论是一样的。

“大海很美对吧？”看着面前空旷的大海，孔峻熙突然说道。

尹煜佑浑浑噩噩的，因为担心朋友，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一切的美好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成为了地狱里的狼藉不堪，“尸骸遍野”。

“可惜现在是晚上，”尹煜佑的声音低低的，没有什么起伏，仿佛放飞了一只气球那么无聊。他扭头望向身后的廊桥和灯火，那边很明亮，光芒却几乎无法照进他的眼睛里，因为他距离海边实在是太近了，“岸上的光芒照不亮大海……”

他说了一半之后收回视线，目光重新变得一片漆黑，仿佛两眼可怕的漩涡，原本还残存的星星点点消失殆尽，夜再一次沉寂，梦又坠落了一重，浓烈到发苦的红，更厚重了一些。

那无声的安眠谣，透出了诡异的味道。

气氛隐隐变质，似乎腐败并不明显的食物。

喧嚣受风拂散尽，底下竟是死人荒，宫殿建立在地狱之上。

无情的镰月也忌惮大海，不敢将手脚伸向它的地盘，在平时它总肆意撩拨着万物，用那柔和到几乎没有实质的手掌。

似乎章鱼的触须，只不过形态还更加暧昧。

“而夜里的大海看起来好不同，”尹鱼的眼睑颤了颤，声音随之变成喃喃，“好吓人……”

“是啊！”孔峻熙呼出一口气，他叉着腰，任由海风拂起自己的头发和夹克，因为风很大，他不得不提高声音，相较之下，声道竟然显得比尹煜佑雄浑厚重了不少，也敞亮了不少，

这对比也显化在他们现在的外表上，一个魂不守舍，失魂落魄，一个兴奋盎然，神采艳烈。

“夜晚的海面上很少有光，看起来像是个很会欺骗人的无底洞。”他看向尹煜佑，眼睛里携带着微微而不明显的笑意，似乎宠物小狗耍巧磨蹭主人的皮肤，牙齿接触到肉的时候，不疼，但有些痒意。

仿佛小媳妇发的脾气，泼而不辣，反倒水灵灵的俏。

花草界也有这样的存在：带着刺的月季。

其实，月季只是最朴素的花。

“是不是跟什么东西很像？”孔峻熙问，并以这个钩子巧妙地抵开尹煜佑封闭的心门。

采花贼总是知道姑娘的痛点和欢锚在哪里，所以向来很容易就会得一手好油彩。

尹煜佑舒出一口气，铁门真的被打开了一条缝，多少有点光透露了进来，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色，虽然不多，却不至于死气沉沉的了，“像上帝的脸，慈悲和愤怒的时候截然不同，虽然明明是同一位主宰。”

他落言，又轻启，“还像是春夏秋冬，人间市态，市集的那个字。”

孔峻熙嘴角勾起一丝笑，依然诞生在尹煜佑看不到的那半边，其实，他现在就像是一片大海，人型的大海，光与影之间，呈现出两种形态，一半慈目佛陀，一半邪魅恶鬼，不知还是不是魔，或许也深入地狱。

“不觉得，它还像是人情往来吗？”孔峻熙抬了抬下巴，“顺利的时候，扶摇直上，身边都是好人，不顺利的时候，喊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

他顿了顿，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有时候，美丽和平的东西也是毒杀的帮凶，你觉得善良的谎言是不是谎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尹煜佑的心里弦猛地一紧，发出清脆的声音，挣响了浑浑噩噩的神经，如同风吹走灰烬，让玉石恢复原貌。

可是，那玉石上竟然有斑斑瑕疵，是新增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些尘埃。

总之，它现在凝成了一股崭新的诗意。

诗意多悲。

人性多恶。

本我才良。

公诸不善。

孔峻熙本来以为身边的人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处于隔着窗户纸说话的状态，有一层东西默契地没有捅破。

他知道尹煜佑在期待，而尹煜佑知道他在等待。

期待什么，他知道。

等待什么，他不知道。

他，他，同株不同花。

一个逃避，另一个也在逃避，太极图便永远无法形成，同极相斥，一个屋檐下的夫妻最终常常也往往两看相厌。

没想到，尹煜佑竟然回应了，“恩，烟火气养人也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