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意有所指,为了不让话题回到自己故意避开的那片区域,孔峻熙将尹煜佑再一次带离那艘邮轮,上一次是肉|体上,这一次是精神上。
他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大灰狼,欺骗了小红帽一次还不爽,竟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其实有些人也是。”他看向尹煜佑,平淡的话往往需要不平淡的事实,这样才能够一鸣惊人,走红一定符合这个规律,这是不可能被拆解的数学算式——在既定的方面。
他说:“比如你身边的我。”
尹煜佑果然成了被勾起兴趣的观众,死海终于被吹动了,因为它找到了情动的所在,钥匙扣住了锁眼,命运咔哒一声转动——
不知道是事情的命运,人的命运,还是什么飘零的命运?
显然,他已经被卷在这命运其中了。
棋子不自知自己是其,中之棋一。
香味飘出,食客既来,帷幕拉开的条件被满足,好戏便就此上演:
孔峻熙披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顾自讲了起来:“你可能也在内,是很多人的其中之一——觉得我既然有一个优渥的家境,哪怕上班之后吃了苦,也不至于受到多么波澜壮阔的挫折。”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一片总是纹丝不动的海?那是谎话,就像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童话。”
起调为悲,似乎秋日凉风,好友暂别。
他知道尹煜佑会听。
因为他是细心的人。
茶满了,总有客来,风也作,日也作,虫也作,空也作。
四下里皆是诗意,包括主东位自己,诗意构架这个世界。
诗意是文人的风骨,是世人的风骨,所以是世界的风骨,因为人本是世界的一点。
从孩子看到父母。
这是神奇的既定规律。
生物必有骨骼,自蚂蚁至巨象。
孔峻熙插着兜,开始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走,湿润的沙地被踩出一个个坑。尹煜佑跟在后面,听到前面人的声音随着海风飘得忽远忽近。
或许是因为晚上的关系,附近没有看到其他人,所以沙滩上很安静,而他也并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因此就完全不曾发现这座岛上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装饰着灯球串的走廊和明显是人为搭建起来的旅行小屋让他忽略了一些事实层面的东西。
这是可怕的。
当人类看不到自己脚跟的时候。
感觉不到疼痛比撕心裂肺要可怕一万倍。
死亡和恐惧其实是对于生命的最后一道防护。
而那失去的脚后跟——
究竟是环境在欺骗你,还是你在欺骗着自己?
谁才是那个“鬼”呢?
空间,时间,人物?
山羊,绵羊,克隆羊……
维度,象限,平行宇宙。
“我遇到了很多大佬,曾经也被像个什么东西一样对待过,完全反抗不了,因为那些家伙的身份实在没有办法被撼动,甚至连质疑也不可以有,否则我的全家人,乃至整个公司都会遭到连累,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也不是没有可能。”
尹煜佑惊讶地抬起头,一夜消失,这种话他以前是绝对不相信的,哪怕相信也依然觉得这是扯淡,鬼话胡说,可是经历了游轮上的那场小型宴会,他的心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美玉的裂缝给了尘埃可乘之机,更何况他本是豆腐,所以这裂缝只会越来越大,并且撕扯的速度并不会特别慢。
仿佛能看到自己身后的情况一般,孔峻熙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是不是觉得我的背景已经不算是简单了,公司在前期也只有我一个大艺人,多少应该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才对?”
尹煜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全然忘了孔峻熙看不见身后。
可是孔峻熙似乎真的能看见,这场面诡异又奇妙,好像能够和动物对答如流的生物学家,好像某只海豚和某个人类之间的爱情,诗意西增,披萨菠萝,蚂蚁上树。
孔峻熙叹了一口清爽的气,那口气的底色是有些许浑浊的,“唉……在天面前,红杉也是小草,在山崩海啸面前,玫瑰荡然无存。”
“美人其扬在灾难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们被无视和遗弃已经是最好最和平的结果了,甚至是瓮中的鳖们最理想的结果。”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这样的姿势使得尹煜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个人刘海底下的眼睛一片漆黑,和自己刚才一定是一样的。
他的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