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身而为人，更容易读懂不出其右的书，我们懂天文地理，数学语文，历史物理，因为我们是同族，是兄弟姐妹。

家人才最了解彼此。

乔佳欣知道，人在心情不爽利的时候接受能力会变得狭隘逼仄，相对于原先而言，这就是对待自己很“苛刻”了。

窗口小了，看到的世界自然也广阔不了多少。在这样的状态下，人便通常不能忍受复杂的东西，因为塞不下。

“可你不是，不喜欢我和她在做的事吗？”

直白也要讲究方法，不能直戳其要害，委婉和愚蠢是两种东西，贴心和天真也一样，徒手摸老虎的屁股是找死。

金以娜静默了一分钟，又一分钟，乔佳欣静静地等着，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她不好随便开口。

对待可以控制但不能够锁定全部的未知时，静观其变是个不错的办法，也就是俗谓的：以不变应万变。

终于，在转过又一个货架的拐角时，她开口了：“其实，只要能走红，我不讲究方法。”她回过头，还没等乔佳欣仔细品味这短短一句话里的八百八十八重含义，又开口道，“我想要做明星，非常渴望……”

断了个层之后，她继续道：“怎么做一个明星，从之前还在做美妆的时候，我就在研究了。”

“心得暂且不论，但有一条……”她停下脚步，看着乔佳欣的眼神多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深邃的东西，“明星得包装一个人设，我们其实就是……”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架子上的商品，却不肯落下去，似乎找不到牛郎的织女以及翩跹花丛但是片叶不沾身的蝴蝶。

乔佳欣了然，这个人的意思是她其实愿意不择手段，只要是能够真的让自己往上爬，包括她和沺恬伊在做的那种下三滥的“三陪”。

但和她们以及其他所有人不同的是，她不会把这些事情张扬出来，而且还会保护好自己的人设。

她猜，这大概是个奉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类型的女孩。

她就不同了，她更愿意利用好一切能利用的，随时随地驱散妖魔鬼怪。

究其量区别的原因，大概是跟各自的背景有关系，听那堆跟班（“尾巴”）当中和金以娜这只山鸡关系还不错的女孩子说，她的原生家庭还蛮幸福的，生活水准算是小康中线，父母膝下就只有她一个孩子，因此很宠她。

而她和沺恬伊这边呢，跟各自父母的关系暂且不论，光是经济这一块就无法跟人家比较了。

虽然产生这种念头，甚至下这种定义有些俗，但是，经济确实是一个人的脊椎，最起码在需要直立于这个世界的时候是这样的。而我们只要想活着，便随时随地绑定“直立”。

就像手机和电量。

另外，说回原来的，人设这个东西对于明星艺人而言就是一个国家的旗帜，代表了一种结合群众力量的精神导向，就像野外行走的人和黑夜中的灯光之间的利害关系。

有它在，商品才能卖一个好价钱——而这个把握最起码有百分之六十。

因为人类是视觉为大部分主导的动物。

抛开私人恩怨之后，不得不说，在作为“商品”，也就是当明星这件事情上，金以娜比她更加有觉悟，性格方面也的确适配度高一些。

而她自己则更加适合纯粹的职场——那种不需要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只需要在小圈子里挣扎沉浮的工种。

凤雏与池鱼本不同——想到这里，乔佳欣又皱了皱眉，不对！她怎么反而去夸敌人了，真是脑子坏了！

用力甩了甩头之后，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面前的人身上。稍微思考了一下，掂量着分寸，佐思着对方对于自己的喜好程度，她谨慎地探出脚步，似乎在春天的冻河面上行走的人，“你比我厉害很多，在做明星这方面。”

拍了个马屁，然后又不忘记给自己也找个台阶下，这样就不至于变成风中的吊死鬼——让全城看笑话。

对于厌恶贬低着她的金以娜而言，乔佳欣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答案。

事实上，她在人情通达这方面还是挺灵透的。

金以娜像是被温暖到的动物和沙漠里一株及时补充了水分的半枯萎植物，一颗心从冻僵的状态里活了过来，重新变得生动放肆。她满意地挺了挺腰与脊背，似乎被夸了之后越发得意的孩子。

顺风解意，她继续往下说道：“只要是能够被灯光和人群包围，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私自利这是天经地义，也是活着的硬道理。”

她再次停下脚步并且转过身来，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在漫不经心当中带着无法估量成分的认真，“哪怕这双眼睛烂了，或者身上什么地方不能用了，我也在所不惜。”

乔佳欣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她瞄到货架上有一对老人的陶泥玩偶，于是顺手拿起来晃了晃，“到这种时候也不变吗？”

金以娜笑了，难得没有戾气和鄙夷，“且行且说，目前不会变，年轻的时候骨头都硬，肯定是很坚定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内容多半是各自的梦想和家庭，她们默契地绕开了和沺恬伊相关的话题，氛围意外的和谐，和谐到金以娜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像往常那样逼迫乔佳欣帮自己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