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心里不停倒带回放有关苏云山的场景,想着乐队的事,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猛地一踢被子,被子掉到地板上,憋着一股闷气去捡,捡起来更不愿睡觉,干脆畅想起乐队的未来。
江驰上一个所在的乐队已于三年前解散。自解散后他便对此耿耿于怀,茶不思饭不想地攒钱,等待有朝一日能组建一支新乐队。去年,在一次乐队的救场演出时,江驰结识了同为临时救场乐手的闻听。他对闻听强悍的实力很满意,两人在后台兴致勃勃聊了一小时,拍掌决定共同组建乐队。
江驰与闻听皆是当时地下摇滚乐小有名气的、实力还算不错的乐手,乐队招募的消息一经发出便引来无数乐手面试,层层筛选,才终于在年底选中鼓手陆酒。然而,乐队四大件还差一个贝斯。对于不甚了解音乐的人而言,常常会忽略贝斯,但在一支乐队中,贝斯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江驰想做的风格是硬摇与重金属融合,一方面,玩这个风格的人本就不多,另一方面,这个风格对贝斯手的要求偏高,以致他们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贝斯手。
想到这,江驰自嘲地笑。毕竟对他来说,从关注到苏云山,再到邀请苏云山加入乐队,全过程毫无一点理智可言。他像是睡梦中梦游的人,说什么做什么全然没有逻辑。
苏云山说他才学贝斯没多久,很多东西都不会,江驰没听过,不清楚他所谓的“不会”究竟是到哪种程度——爬格子么?还是能够弹奏像《小星星》那样简单的音乐?
江驰心里生出一股悔意。前期他招人层层筛选,就是为了彼此间的磨合期能短一些,再以各自的硬实力为基础,尽早投入到原创创作。若是因此不得不放缓乐队节奏,他很难原谅自己。
但想到苏云山的那双手,想到苏云山的模样,江驰的心很奇异地凉下来、静下来,觉得既然走到如今这步,便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生米已煮成熟饭,江驰索性不去想那么多,打开手机找起相较之下不那么难的摇滚乐,决定用作周五晚的磨合曲目。
这一找就找到了凌晨五点多。江驰眼皮很重,只能透过一条细细的缝把文件发到群里,并配文,周五我们弹这个。
早上七点多闹钟响起的时候江驰眼前发黑,好像下一秒就要见鬼去。脑子里滚过一万句请假理由,想着想着又要睡过去,但班还是要上。打开手机看看余额,再看看安安静静躺在购物车里的PRS Custom 24,什么困啊累啊的,通通散个精光。
这个班是必须要上的!
江驰一边喊着“卧槽”,一边从被子里连滚带爬爬下床,飞速换好衣服去洗漱。
组乐队和排练这事占了江驰脑子的太多空间,上班时也一直在想。忙一会打开后台到乐队群里发两句消息摸一会鱼,再切回去继续工作。
心里痒痒的,一直在忍耐。
总算是等到周五下班,江驰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数字一跳,马上按下关机键,带着早已收拾好的东西直冲出公司。
陆酒定的烧烤店比较偏,快到城郊的位置。晚高峰人多,地铁很难挤上去,好不容易挤上去,江驰也总在担心会不会有人一不小心把他的吉他挤坏,也不背在后面了,换个方向背在前面,用手护住。
下地铁还有好一段路,把牙咬碎了江驰也舍不得打车,憋憋屈屈地走,看着地图上的“2km,30分钟”,眼一闭牙一咬,迈开腿朝前走。
此时已经七点多,天边染上夕阳的红晕。
江驰骂骂咧咧打开群聊,质问陆酒:“你搞么斯,定这么远。”
说一句必然不过瘾,继续说:“陆酒,我命令你现在就把这家店搬到我公司附近。”话说完才想起这可不就是陆酒上班的附近么,呵呵说:“你这就是针对吧!”
陆酒:“哪能呢。”说完附赠一张坐在店里的照片。
江驰气得无语。
闻听也无语,问:“驰子,你是不是也在走过去的路上?”
“可不是么!死鸟远的地方,最近的地铁站都要走好几公里。”
江驰走的路上庆幸他好歹是主唱,从前也蹦蹦跳跳唱了一个半小时下来过,否则实在难以坚持。没想到他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且他还是最狼狈的那个。
江驰:?
江驰:“说好的走过来呢?怎么只有我到这么慢?”
闻听嘻嘻哈哈安慰说:“我下午最后一节没课。”
江驰:。
江驰:“滚。”
江驰又去问苏云山:“你怎么也那么早?”
苏云山显然没想到会被提到,愣了一下才说:“我有车。”
江驰:?
江驰顿时无语:“合着你们都欺负我是吧?”
苏云山起身拉开椅子,招呼江驰过来坐下:“没,先来吃吧,都饿了吧?”
苏云山话一说完,江驰的肚子就很听话地叫了一声,把闻听逗得直笑。江驰甩了一个眼刀给闻听,不再理会,乐呵呵地和苏云山看起菜单来。
四人点了许多串串,念及苏云山和陆酒都开车来,便没有点啤酒,点了几瓶汽水用以代酒。
那天江驰在微信群里没有细说,于是此时便向苏云山详细介绍起来。
“我想做的音乐风格是硬摇和金属相融合的,”江驰说了几支国外乐队的名字,问苏云山听过没,又放了他们的音乐,“其实蛮不好意思的,那天确实是有点情绪上头,急急忙忙就邀请你加入我们乐队,让你上贼船。”
苏云山问:“那我现在还有下船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