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苏云山觉得多余，毕竟没见江驰送闻听和陆酒回去。

江驰想了想，说：“不算吧。”

更准确地说，这样的人几乎没有。江驰最多是到家后发个消息报平安，再问朋友们是否到家。毕竟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一个个尽心尽力去送不现实。

“那你也回去吧，没必要为了我这么折腾。”

确实是这么个理，江驰点头。准备要走了忽然顿住，心里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从前做梦梦到过这一幕。

那时身处梦境的他是如何做的？

江驰顺着梦境，没再动，很不要脸地继续坐着：“没事，不用管我，反正明天也不上班。大不了你邀请我去你家歇脚好了。”

苏云山的表情出现裂缝。这是江驰第一次在苏云山脸上看见这幅模样。

苏云山斩钉截铁：“不行。”

架不住江驰的本体似乎是狗皮膏药，认准苏云山黏了上去，怎么也扯不下来。

终于，第八百次推脱后，苏云山败下阵仗。

苏云山有些疲累了，不想再去过多争论：“好吧，随便你。我没有租房。”

江驰震惊了，竟然还没租房？转念想到刚才在车上聊到的那些内容——苏云山是一路自驾来的，保不准在哪座城市停留多久，所以一开始没想过在这久留，没有租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更别提这儿的房租还贵得反人类。

江驰忽然想起方才他私心里想的要为苏云山张开的那扇门，神使鬼差问：“那你要不要和我合租？”

“这样我们可以AA房租，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你在这还没有找到工作吧？”

良久，苏云山打破沉默：“好吧。”

苏云山拔了车钥匙。

领着苏云山往楼里走的时候，江驰后悔了。

他住的地方条件并不好，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为了理想奔波，住没那么好的地方，反正他不是那么精致的人，粗糙一些没关系。可是苏云山看起来哪哪都干净，或许向来就是养尊处优的，这段无目的的公路旅行或许是苏云山过得最潦草的一段时光，但和他还是没法比。

这样做像是把苏云山拉进坑里。

苏云山双眼上下打量，看着这全新的一切。

楼层的层高很低，苏云山目测顶天了也就两米二三，灯泡年久失修，灯光昏暗，一闪一闪。地下室里房门密集，走不过三两步就又是一扇门，一扇一扇，要把人挤压得喘不上气来，再加上微弱灯光的作用，周围显得更狭窄拥挤，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氧气。地板上随处可见的是成堆的写有某某超市，又或者大红大紫的、五颜六色的袋子，里面装满垃圾，烟头和被嚼过的口香糖也随处可见。

苏云山捂着鼻子，皱眉。苏云山想起他小时候所居住的地方，那儿和他认识的人比起来其实算不上好，没有大房间，也没有平整的路，每每想起心里都有些自卑，从未有开口提起的勇气，但面对眼前环境，再相对比，实在干净整洁不知多少倍。

“不好意思啊，你先将就着吧。”江驰挠头。

“没事。”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江驰说就是这，拿出钥匙开了门，按亮灯。

门后的世界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矮桌子在房间正中，一个铁架床靠墙摆，床底是收纳箱，床边是书桌，桌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各种纸，椅子则被衣服霸占，活脱脱一个小衣柜。另一头两堵墙的夹角，铺有地毯，上面放一个懒人沙发，吉他效果器音箱在旁边倒是摆得整齐。

江驰顺着苏云山的视线看去，只一张床，一张90厘米的铁架床，想也睡不下两个成年男子，哈哈尬笑两声：“那个，你睡床吧，我铺个被子睡地板上。”

“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不然我良心受不住的！”江驰语气肯定，目光炯炯盯着苏云山，大有一番你不答应今晚咱俩谁也别想好过的气势。

江驰方才的纠缠还缠绕在苏云山脑中，一对上江驰的视线，就想起他说的“你猜我敢不敢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跟着你”，心也随之发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现在实在太困太困，眼睛都睁不开。

“好吧，”苏云山放下东西，打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睡衣睡裤，“厕所在哪，我去换衣服。”

“跟我走。”

厕所不在房间里，好在江驰租的这间房离厕所近，没走几步就到了。但这也意味着一个问题，臭，尤其是在没人打扫的公共空间里，臭味发酵，飘飘扬扬散得到处都是。

“忍忍吧，你换快一点。”

苏云山点头，抬腿往卫生间里走。

卫生间的砖块是拼接的绿色方砖，边角衔接处因为磕碰而残缺。

咔哒。

苏云山一脚踩在松动的砖块上，脚步一晃。

“小心。”江驰抓住将将要摔的苏云山。

苏云山猛地一颤，甩开他的手，往里退了几步，脱口而出：“别碰我！”

江驰被苏云山的反应吓一大跳。

苏云山深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如此重复几个来回，说话的语调低了些，没那么应激：“不好意思。”

“没事，不喜欢别人碰你是吧？我记住了。”江驰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已经缓得差不多。

苏云山慢慢舒缓身体：“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啊，这有什么的，你快换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