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看见苏云山,江驰更先闻到的是烟味。
江驰自己就抽烟,搞乐队的大多也抽烟,乐队后台时常烟雾缭绕。他们抽的几乎都是劣质烟,味道刺鼻,尤其含量高了,更是难闻,有时他会皱眉,想要离开,寻一处干净之地大口呼吸。
但江驰觉得,那些味道都没有此刻苏云山身上的要重。
江驰诧异、震惊,光是苏云山吸烟这事就足够令他意想不到,此刻闻见苏云山身上的气味,更是意料之外。
江驰不免打量苏云山,想通过灼热的视线把苏云山烧穿,看见苏云山与外表极度不符的内心。
苏云山没理江驰,自顾自从包里拿出经典玻璃瓶包装的六神花露水,上面的瓶盖被改成了喷嘴。苏云山对准自己一顿猛喷。
很快,浓重的二手烟味混着六神花露水的味道扩散到整个房间。两种毫不相干的味道彼此争执,互不相容,谁也压不住谁,鼻腔内反复被撕裂。
在苏云山拿新衣服准备去出门前,江驰叫住苏云山。
其实江驰没想好要问什么,问题的答案似乎摆在明面上,不值得一问。但江驰忍不住就是想要说,随便说些什么。他怕再晚一些就留不住苏云山。
“你怎么抽了这么多烟?一直这样么?”
江驰还想要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因为做的噩梦么?可仔细想来,他们相识还不到一周,伤心事是个敏感话题,他们之间不适合说。
“很少抽,”苏云山脚步顿住,“你很介意烟味么?”
意料之内的回答。
江驰说:“没,我只是比较担心你的身体。这样抽不太好吧?”
苏云山背对着江驰,所以江驰看不见苏云山的神情,只能靠猜。不过苏云山的语气变了,非要比喻的话,江驰觉得是往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里投入一枚石子,以石子为中心,一圈一圈泛起涟漪。
他的话是石子,苏云山转变的语气是那圈圈涟漪。
苏云山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彻底没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柠檬香。江驰大致猜到是哪款沐浴露,毕竟他曾用过的,但却从未有过苏云山身上的效果——那样的香与迷人,江驰忍不住偷偷深吸两口。
午饭是在小区外的饭店吃的。
苏云山主动挑起话题:“你们乐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活动?要写新歌么?”
“不是‘你们乐队’,而是‘我们乐队’,’”江驰率先纠正,随后说,“其实没有特别聊过,一开始的想法是确定人员后尽快投入。至于歌的话,肯定是要写新歌的。”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苏云山摇头,不说话。江驰抓耳挠腮,难受得很,发挥作为主唱的强悍肺活力,一秒钟都不带停,叭叭个没完没了。
苏云山一开始还在吃饭,一手扶碗一手拿筷子,是江驰爸妈总跟他强调他却总做不到的,被称为最标准最有礼貌的吃饭姿势。后来被江驰烦得不得了,左手不扶碗,改捂耳,捂了一阵后,苏云山放下筷子。
“我最近会多练贝斯的,水手有时间我也会去找他练,不会拖累你们的——,”很快,苏云山改口,“尽可能少拖累你们一点。”
“至于房租,我还有些存款,和你A一两个月的房租水电不算很困难。等我练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工作。”
江驰错愕,没料到苏云山竟会这样解释,赶忙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平时大家都在上班,离写出我们自己的歌来,离我们能发歌、一起去livehouse还有段时间呢,不用这么着急。工作也不要紧张,这个确实难找一些,不过没关系,我好歹也是有收入的人。”
苏云山解释,其实找工作于他而言算不上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之后讲他的母校。江驰一听不得了,那可是全是实打实的几所top院校之一,心里不免崇拜。
江驰原以为他自己已足够固执,没想到苏云山的执拗和他比起来也不逞多让,两人聊了一中午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在乐队群里问了,得到的回答都是顺其自然,于是午饭后苏云山顺他的自然背着贝斯拎着音箱出门找水手练琴,江驰一如从前无数个周末那样窝在角落里写歌。
一开始江驰真的以为苏云山的到来是鲜红的、最新鲜的血液,乐队有了苏云山加入会变得不同,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乐队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大是他——需要小心翼翼不能碰到苏云山。
其实那天之后苏云山有跟江驰坦白,说我没法接受任何人的触碰,也去看过医生,做过暴露治疗,但因反应剧烈不了了之。
江驰问那需要吃药么,苏云山回,医生不建议吃药。于是便一直这么拖着,只好在日常尽可能规避触碰。
约莫半月后苏云山练琴回来,手腕内侧带着些许黑。
江驰眼尖:“那是什么?”边问边用手指着手腕内侧。
“纹身。”
“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