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式开场，便没有打下那么多灯光，让世界沉浸在一片灯红酒绿的模样。

苏云山站在舞台中央，仅仅有一束白光照在苏云山身上，让苏云山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里，活脱脱天上下凡的仙子。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中的声音也模糊了。

何为真实？

何为虚幻？

清晰可闻的贝斯line在虚无缥缈中撕裂开一道缝隙。江驰挤过去，渐渐看清苏云山洁白手上透着青的、突起的青筋，视线向上，白色的光快要穿透肌肤，江驰似乎可以看见苏云山脸下面的血肉，看见血液的流淌。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沁出，悬悬挂住。

苏云山手指的每一次变换都是一场动力，让心脏泵出血液，输送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江驰全身都热了。

一曲结束，水手让江驰走，江驰愣愣地回“哦”，却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水手又叫了几次，他才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苏云山看见江驰，小跑过来：“你刚刚是不是没听到？”

江驰没有回答。苏云山盯着江驰看了好半晌，回台上抱起贝斯。

苏云山弹的是Rush乐队的《YYZ》。这首歌对贝斯的要求比较高，运用Harmonics和复杂的音阶行进，与此同时使用Chordal来填充和声。苏云山学习贝斯的时间并不长，江驰早有打算陪着苏云山慢慢等，在苏云山联系贝斯的时候，他也可以打磨乐队的原创歌曲，没想到苏云山上手起来竟然如此快，心里又是一阵惊喜。

苏云山眼睛一眨不眨，注视江驰：“怎么样？”

江驰诚心夸赞，夸着夸着品出味来：“所以你之前说的还不好就是指没把这个弹好？”

苏云山说：“不全是，主要是技法的运用。如果单指这首歌其实我上个周就已经能弹了，但并非来自于硬实力，而是日复一日的堆叠，仅仅是熟能生巧换谁来都可以，这算不上是会。”

江驰虽然对别的事情态度一向很随便，但在音乐上自认是比较认真的，今天听了苏云山一番话，觉得自己还是太懒散。可是：“会的要求也没有这么严苛吧？”

苏云山摇头，表情认真：“不，做到万无一失才算是会。”

江驰扶额，想说会和完美是两码事，但看苏云山严肃的神情，清楚是说不通的，便依照苏云山的意思来。

水手问苏云山不叫乐队其他人来么，苏云山摇头，说没必要。水手不懂是哪种没必要，毕竟在他印象中闻听还是蛮有实力蛮专业的，而且还是他们这些玩摇滚的人当中少见的学院派，理论知识是实打实的。

苏云山对乐队每一个成员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说他自然清楚闻听是学什么的，现在又是做什么的，但是没必要就是没必要。

江驰在一旁心里窃喜，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特殊的存在。但是这又有什么好值得特别高兴的？说实话，江驰心里也不明白。

回去后江驰想试探性地问苏云山原因，却被苏云山转移了话题。

苏云山一边捡起江驰写完随手乱扔的歌词和谱子，一边说：“我打算去找个工作。”

江驰心想这是好事啊。国内的摇滚乐队本来就不多，且本来都是些地下摇滚乐，在这座城市活跃的乐手与乐队就算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彼此间基本都认识，就算不认识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据江驰所知，这其中全职玩摇滚的非常少，就连他自己、闻听、陆酒，都是有本职工作的。而拥有高学历还全职玩摇滚的更是几乎没有。所以在一开始了解苏云山时江驰才会那么震惊。

对江驰来说，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人生本来就随便，所以怎么糟践自己都没关系，甚至他现在就辞职也无所谓，让他坚持朝九晚五上班的只是因为他看上了把三万的吉他。而苏云山不一样，苏云山是顶尖学府的毕业生，理应拥有更好的人生，更高的上限，而不是困在一个萧条的行业里，做望不到未来的工作。

江驰问：“你有想法了么？”

苏云山点头：“差不多吧，我大学同学有在北京上班的，说可以安排内推。”

挺好的。

晚上苏云山开始写简历，江驰扫了一眼，一二三四五条写过去，光是简历都快有十张纸。

过了几天苏云山去面试，面试回来江驰问结果如何，苏云山回：“不算很好，但也还行。”

江驰想了想苏云山所谓的“不算很好”与“还行”，心里先于hr帮苏云山下结果。

江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酒，拉开拉环递给苏云山：“那稳了啊。有什么获奖感言想发表的么？”

苏云山面无表情接过来：“还没出结果呢。”

“至于么”三个字在江驰唇边飘飘荡荡，最终还是没有被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