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跨考法硕，天天在宿舍背法条，为了加深记忆还要给我们每一个人讲课出题做。”苏云山简单解释完后开始看起合同，一条条为江驰指出不合理之处。

江驰边听边在手机上记录，很不合时宜地想，之前还说要少依赖苏云山一些，却没想到几乎成了事事被照顾的那个，况且苏云山还晚他一年，手上的动作慢了些，心里无地自容。

房东果然回来得很快。江驰记忆力还算可以，再加上还做了记录，于是照葫芦画瓢地把苏云山刚才给他讲的东西又复述给房东一遍。

房东脸色不大好看：“你究竟租还是不租？”

江驰理直气壮地看着手机念刚才记下来的发条。房东听得头晕，“啧”了声，摆摆手：“行了你别讲了，我改。”

江驰盯着房东改，一会看看合同，一会看看手机备忘录。

“这下总行了吧？”

“嗯……我看看，”江驰一条条核对，“ok，没问题了。”于是在房东的骂声中拿过合同开始签字。好不容易签完字按上红手印了，交给房东时看见她那里已经有了一份合同，上面乙方的名字他也熟悉，苏云山。

外人面前不好发作，直到房东走了江驰才压低声音愤怒地问：“你究竟什么意思！”

苏云山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意思是我就这样。

朝夕相处那么多天，江驰早清楚苏云山并不是看上去的那种人畜无害小白花，其实内心想法多得很，倔起来和他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驰心里生气，讲道理什么的完全被抛诸脑后，下意识从记忆里翻出从前没有解决的烂账，新账旧账一起算：“苏云山你究竟他妈的什么意思！你就算是少爷下乡来体验人生也该有个度吧！去过你的好生活不行么！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鬼混，去搞这个看不见未来的摇滚乐？去组这个乐队？你还不清楚我们都只不过是地下乐队么！你好好走你的人生就是阳关大道，来这凑什么没有春天的热闹！你现在满意了么！你想体验的自由体验到了么，怎么样，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吧！生活哪里是这么好过的事情！”

苏云山不知识别到什么关键词，忽然开始大口喘气，喘得快要呕吐，手里拿着的水杯也啪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把灰色的水泥地板染成深灰。

江驰看见这反应，又想起来苏云山搬过来的第一天，想起那时在卫生间发生的事。

气头正盛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往外吐，像呕吐物一样，腐烂着，散发着馊的臭的气味：“怎么，你今天又是犯的什么病？”

苏云山罕见地红了双眸，手颤抖个没完。

说话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大声：“滚！”

苏云山吼回去：“你他妈的又懂什么！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个屁就妄想来决定我的人生！”

然后冷冷地留下一句：“江驰，我算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会不一样的。”

说完转身，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

苏云山什么都没拿，江驰以为苏云山还会回来，于是在家等着。

可是一天又一天，周末已经过去，江驰都去上班了，也没见到有除了他以外的人回来的痕迹。江驰发消息给苏云山，收到的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江驰去问闻听，闻听说不知道，苏云山没和他联系过，江驰去问陆酒，陆酒说和苏云山的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上周五晚上，苏云山给他发了一张乐队logo的草图。

慌乱盖过怒火。甚至说实话，江驰说不清他慌乱的来源。

怒火被压下去，江驰才终于能够思考。

陆酒说苏云山给他发乐队logo的草图，江驰一开始还有些困惑，直到稍微冷静了些才想起来，他曾向苏云山提过一嘴，说可以和陆酒一起负责乐队的logo。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苏云山竟然还记得。

江驰总以为这条路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走，编曲是他，作词是他，甚至如果没有排练与演出，那便只有他在做与他们乐队相关的事情。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苏云山记住他说过的话，行走在和他一样的道路上。

而他续签合同那天说过的话确实恶心。虽然于情他是为苏云山好，想着为苏云山好，预设了一条康庄大道，要求苏云山走在上面，可是他的做法却处处都是问题。那条所谓的“康庄大道”，他并未问过苏云山的意见，甚至拿出苏云山犯过的病来与之争吵。算了，江驰想，于情于理他都做得不对。

而这份不对，让他失去了与苏云山的联系，甚至……江驰不敢再往下细想。

唯一的好消息是江驰知道苏云山在哪上班，于是用生病作为借口向领导请了一天假，第二天用比苏云山平时上班还要早的时间去苏云山的办公楼底下等着。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苏云山，向苏云山道歉，向苏云山解释清楚，还有——

问问这几天苏云山都是怎样过的。冷么？累么？饿么？伤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