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工资,苏云山便问江驰一共要转多少钱。
在这座城市,就算是地下室房租也不便宜,再加上商水商电,费用更是高昂。江驰自己也有工作,心里清楚想要用半个月的工资来覆盖三个月的房租水电确实不是一件轻松事,而且苏云山还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房租水电上,于是报数时便纠结。“正在输入中”五个字和备注昵称来回跳了几分钟才终于把消息发过去。
苏云山倒是很快转钱来了。
虽然问工资这件事很不礼貌,一番纠结下江驰还是问了。没想到苏云山的回答更不礼貌,听完后江驰直接自闭。
江驰有些犹豫,苏云山的工资是他的几倍多,苏云山按理来说可以选择更好的住所,不用和他一起过可怜巴巴的日子,没必要陪他胡闹。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苏云山真的收拾行李搬离那间并不算大的地下室,江驰的心就像被人剜去一块,空落落的。
按部就班生活了一个月,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有时江驰回过头去,看在被他们丢在原地的摇滚乐,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乐队的进度到此前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原先再忙也能保证一周一次的酒吧驻唱,自从苏云山找到工作后也因为时间冲突搁置了。
江驰常常会怀疑,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假若说是坏事,那苏云山加入乐队前,他们甚至不是一支完整的乐队,更别谈制作专辑了。
江驰在一堆废弃的手稿中抬头,看见不远处即便是下班回家了也依旧开着电脑在忙碌的苏云山,看见更远一点的,苏云山发工资后给自己换的牌子货新鞋,感到很抱歉。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邀请苏云山加入他们,苏云山此时就会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吧,毕竟他是那样优秀。
手机里传来新消息,是房东发的,说合同马上到期,问他是要续租还是怎样。
现在不管怎么说,苏云山都是与他一起合租的舍友,这件事有告知的必要。
江驰抬头看苏云山认真的脸,组织好的措辞到嘴边掉头,被咽了回去。
频频张口又闭嘴,如此来回十多下,想着早死晚死都得死,江驰终于开了口:“那个,合租的事怎么说?”
苏云山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江驰。
江驰断断续续地解释:“我的合同马上就到期了,我个人是觉得,你工资这么高的话,其实没必要委屈自己跟我挤在这么小的地方。”
苏云山一口否决:“不,我觉得住在这就挺好的。”
江驰急得上手比划:“可是你想想,以你的能力和工资,不应该追求更好的生活么?”
“比如什么?每天兢兢业业工作,想方设法晋升?然后跳槽到世界五百强?”苏云山顿住,理由简单,因为他现在所就职的公司就是世界五百强,于是改口,“不,世界前十,还是多少?每天过按部就班的生活,上班下班加班,两点一线?”
江驰想说不是。
苏云山关上电脑洗漱,不再理会江驰。
第二天房门准时被敲响,房东一扫室内:“哟,租的时候一个人,现在两个人住?我跟你们讲,这样不行的哦,要是两个人住合同上就要写两个人的名字。”
江驰看了眼苏云山,反驳说:“没有,他是我朋友,来暂住几天,过阵就走了。”
苏云山不领情,跳出来说:“不,我就是和他一块的,已经住了很久了。”
房东不管他们,随便他们怎么说,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和笔、印章:“两个人住的话就都来签合同吧。”
江驰吼:“都说了就我住就我住!”
苏云山眼神示意房东,让她先出去:“我再和他好好聊一下。”
“对,对,好好聊。不能打架,不能把我墙壁刮花。”房东似是很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
房东一走,苏云山抢先开口:“先不要吵,我帮你看合同。”
江驰还想发作,就被苏云山瞪了一眼。
苏云山说:“抓紧时间,她不会离开很久的。”
“哦,”江驰不情不愿闭上嘴,“你不是学物理的么,怎么连这个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