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夜里江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了探山的人，行走于山的沟壑、山的流水之间。他找寻山神的踪迹，占卜下一场山震的时间，山神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下一场山震还需要很久，但这座山在远离。江驰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是无论他怎样祷告，山神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为他指明方向。

那是个充满迷雾的梦，梦里一切都萦绕着淡绿的缥缈，江驰越是摸不着头脑，越是想要弄清楚。

后来看着眼前猛然升高的火焰，被苏云山往后拉了一下，才骤然想起，梦里那山神所拥有的，是苏云山的声音。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在想我的梦。”

“梦到什么了？”

江驰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苏云山没有为难江驰。

现在是早上，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男人们打麻将去了，江驰全程状况外，苏云山便带着江驰一起烤火。

烤火的不止他们，还有家里一些女性长辈，她们边烤火边说家乡话，苏云山听不懂，只好无聊地伸出双手烤火。

刚刚这么一拉，倒终于把江驰拉回魂。

江驰悄声问：“你还想烤火么？”

“都行。”

江驰仔细读了一会苏云山，像是做阅读理解那样，确定苏云山说的还行是真的还行后，说：“那就在这烤火吧。冷。”

她们热火朝天地聊，江驰听了一会听不懂，想来应该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而他已经太久没回家，参与不进去也没法和苏云山转播，干脆聊起些别的。

随便聊了点，江驰问：“你待会怎么去车站？我开我爸车送送你？”

“没事，不用了，你回来过年就好好过年吧，我都多大人了，自己打个车去车站没事的。”

“这会不好打车吧？还不是在市区。”

苏云山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大不了我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去，出租没有，公交车总不能没有吧？”

江驰感觉他被低温冰冻的心在苏云山的微笑里融化，没有再坚持，而是详细地向苏云山说起去公交车站的路要怎么走。

怕口述难以理解，还特意折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划起来，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说：“你就这样走，懂了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苏云山把目光从江驰发红的手上抽离：“懂了，你快点烤火吧。”

经苏云山这么一提醒，江驰手上因过冷而泛起的疼痛才姗姗来迟，倒吸着凉气把手围到火焰旁。

中午吃完饭，苏云山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苏云山前脚刚迈出门，江驰说了声“我去送送他”也走了。

江驰追出来，小跑倒苏云山身边：“我把你送到村口。”

又说：“村子里路绕，我送一送你，万一迷路了可不好了。”

苏云山笑了笑，没纠正江驰。

到村口时，江驰叫住苏云山，指了指手里的手机：“回去后也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他们在一起后，除去上班，其实都挺经常给对方发消息，就算不特意提这一嘴江驰认为也没什么。

不过这样真真正正、认认真真的恋爱，这样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江驰是个彻头彻尾地新手，毫无经验，不知道和恋人分别时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好像只能这么说。

苏云山点头：“嗯。”

说完转过身，江驰看着苏云山的背影，给苏云山发消息：记得想我哟，爱你么么哒。

苏云山停下来，然后转回头对江驰笑了笑。

再这样缠缠绵绵下去，苏云山就真的要赶不上车了，江驰一狠心往回走。

回去时已经收好了桌，江驰刚刚吹了冷风，送走苏云山后无事可做，随着他妈她们继续烤火。

还是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题，江驰听了两耳朵就无聊得到处乱看，目光刚落在大门口，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妈的江建业。

江驰瞪大双眼去看季慈，无声问着怎么回事。

季慈耸肩，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但是在一群亲戚面前该装的还是得装，对着江建业问好：“大爹新年好。”

江建业招手示意江驰过去，江驰木着一张脸走过去。

“哎哟，都长这么高这么大了啊。”

这不废话么，江驰心说，你都半截入土了，我作为你的后代能小到哪里去？

后脑勺好像有股灼热的目光，江驰回过头，除了一只鸟什么也没看见，江建业又在狗叫了：“小驰，看啥呢？”说着也回过头。

江驰趁着这个机会远离江建业：“没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