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火星喷射而出,从那张牙舞爪的神兽口中,一直飞溅到江巳的刀上,他借着刀飞快扫过,拖着就要沉重的身体在岩壁上左右飞走。
作为旁观者的祁闫之也能清晰看出庄孝文几人已经走到了第几关,总归是好事,可是眼看江巳似乎已经要撑不住了……
江巳将刀狠狠插进神兽的头颅,却不见得对方有半点损伤,他额头缀满汗珠,整个人显得十分无力,只见那神兽猛地跺了跺脚,眼中是十足的清亮,而四周地动山摇,碎石乱溅。
江巳又被甩飞出去,祁闫之上前将他扶起,在这摇晃中牵强地扯出一个笑,突兀地说道:“阿巳,小六他们第四关过了,神兽现在离恢复万全之力只差一步,就算你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和它过上几招,时间不多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祁闫之朝神兽甩出些怪异的粉末,它们忽的就止住了动作,像是再度沉睡了一般,佝偻着,立在那里。
江巳诧异地看了眼神兽,又看祁闫之,“你不早这样?”
“这是剧毒,对我对它都是,况且维持不了多久,只是眼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祁闫之面色凝重,带着几分焦急,“阿巳……”
“什么话有现在的问题重要!”江巳忍无可忍,用力推开他。
“有,”祁闫之突然将他抱住,紧紧地搂进怀里,“因为我不确定还有没有机会再告诉你,所以现在我必须要说。”
江巳身心俱疲,已无力与他争辩,竟然就这样让他搂着,听这个人说起他所谓重要的话。
抱着他的人一刻未停,立马说道:“阿巳,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巳:“……”原来就是这个。
“我发誓,我此生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只有你,也只会有你,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阿巳,”祁闫之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这冗长一生,再无机会如此相拥,“我骗了你太多,你就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眼下我对你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好奇怪。
祁闫之说过那么多次甜言蜜语,他总嫌膈应,为何此刻,他的心那么疼,那么满。
他沉默了几秒,有些沙哑地开口,“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是吗?”
“不会的,”祁闫之声音很轻,靠在他耳边时那么温柔,“阿巳,我不会让你死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他记得。
第一次见面。
祁闫之拉着他喝酒,不让他走,对他蜜语甜言,现下他早知那全是他布下的局,此间的话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提起。
“这句话永远作数。”却听他说,“阿巳,以后你也要记得我,我是全天下最想和你长相厮守之人。”
“你什么意思?”江巳觉出不对劲。
“我爱你。”祁闫之道。
江巳一窒。
“你呢?”祁闫之问。
江巳不说话。
“嗯,”祁闫之轻轻一笑,不再追问,“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巳还想问,却忽觉身体一阵怪异的疼痛。
这疼痛像是蚂蚁轻轻咬在指尖,那么轻,却又无法忽视。
“阿巳,辛苦了,”祁闫之笑了笑,道,“休息吧。”
话语间,神兽醒了过来,摇晃的山洞发出更为强烈的动静,那张牙舞爪的怪物正迈着气愤的步伐走来,江巳心道不好,正要起身迎敌,然而刚要动作,却觉得全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江巳心头猛然跳出一个念头,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祁闫之,心脏都在抖,“祁闫之!”
“别怕。”祁闫之温柔笑着,吻了他的额头,起身,在他周身设下结界,转头看向神兽。
“祁闫之,我杀了你……”江巳眼眶通红,用最后的力气喊道。
“好,等你睡醒来杀我。”祁闫之轻轻笑着,张开双臂,朝着神兽飞去。
彻底失去意识闭上双眼之时,他看到的是这个朝夕相伴的人使出了一个陌生而久远、熟悉而绝无可能再现的武功。
一瞬间,他听到心底有某种东西骤然破裂,像是一贫如洗的农户倾尽心血筑起茅草小屋,然而转瞬却置身沙漠荒野,蓦然醒悟,不过是贫瘠的内心撒下的弥天大谎。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或许是失望,是愤怒,又或许是喜悦,他不知道。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
他早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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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小六!庄小六!”莫北用力将他晃着,“第四关破了,你别死啊!”
辽阔的荒原之上,方才大显身手的少年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发丝凌乱。莫南与莫北附身蹲在他身侧,一步为不够充分的时间焦急,一边担忧着沉睡的少年是否有性命之忧。
“庄小六,快醒醒啊!时间不够了!你师父要死了!”
莫北想靠提起江巳来唤醒他,然而对方伤势太重,庄孝文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得开。
他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然而身体无法动弹,他感觉到有人将他抗在了背上,颠簸着往前走去。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话。
“阿姐,庄小六不会真的死了吧?”
“不会。”
“他都快没气了。”
“暂时的,过会儿就有了。”
“……是嘛。”
他没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