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子！”莫南喊道，“离顶楼还剩五层，如果你愿意信我和小北，赌一把——我们先活着冲上顶层，把蜡烛扔下去。”

“把蜡烛扔下去？”庄孝文撇了眼万丈高楼之下，嗓子都喊破了音，“莫南姐，这底下的裂缝不知有多深，蜡烛掉下去就找不到了，你真的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狂风之中，莫南眼神无比坚定。

把蜡烛扔下去，莫北要如何点亮它呢？

庄孝文思索了半晌，忽然明白了莫南的想法，他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时间不够他们再拿着蜡烛折返回去，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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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头神兽与祁闫之不死不休般撕打着，祁闫之从未如此狼狈，浑身鲜血淋漓，就连面上的易容都让神兽的利爪抓破了皮，露出里头白皙透亮的肌肤，然而两张脸的交错，却显得分外难看。

痉挛的双腿在内力的支撑下再一次立在山洞间，他一遍遍站起来，一遍遍被扔到粗砺的地面、岩壁，眼看时间已到最后片刻，他必须撑住这一阵。

情急之下他还能够自我安慰地想：看来这神兽也不过如此，第五关都要破了他还没被弄死。

更何况他还有后手。

祁闫之从地上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促狭一笑，一手拢作半圆，手心顿时盛开一朵血红色的五叶花。

控尸术，是他早年根据倚天神功下半阙衍生新创的至邪秘法，为的是掩盖自己的身份，也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牌，这么多年如同疯魔捡尸炼制，一方面也是为了壮大控尸术。

然而这招秘术，却绝不可对生者使用，只可控制尸体，此前他对江巳短暂地使用过两次，至今还难以恢复。

如今他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让控尸术融入倚天神功，那么会不会他们今天都能活下来了呢？

如果失败了，结局不变。

如果成功了，一举两得。

思索片刻，他抬起眼眸，将手心的花合入另一掌心，飞快地念出倚天神功的口诀，脚下快步似有残影。

一掌落下，轮盘与红花合二为一，混着暗红色血光的金光涌向神兽，刹那间，似天崩地裂，整个山洞剧烈的摇晃起来，碎石乱溅，神兽痛苦地嘶吼起来。

祁闫之的五脏六腑也如同崩裂的山洞一般在脆弱的皮囊之中痛苦大叫，它撑住身体，攥紧双拳，回身砸向神兽，又尽最终力气扔出手心的花。

三头神兽参差不齐地倒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同落下的还有祁闫之再无力强撑的身体。

交给……庄孝文了。

……

荒原上狂风如同暗夜中的游魂，狂烈的吹拂下发出诡谲的‘呼——’声，宫殿上挂着的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正似顽强出土的野草般向上，往下，却只是坠进莫北那双装满担忧的眼睛里。

在最后第三层时，千万只毒箭射出，似要在他们周身织出一张密网，莫南单手使枪，勉强躲过，庄孝文却难以幸免，他身上插着三四只箭，最后还想奋力一跃之时，竟让一只硕大的箭直直穿透腰腹，钉在里华丽的窗口。

“啊——”

莫南听得一声凄厉的痛喊，飞快往下望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如此距离，她竟然都要见得那小家伙的血肉。

“庄公子！”

“别管我！”庄孝文死死握住腰腹的箭，疼得浑身发抖，“莫南姐，你快上去，时间来不及了！”

莫南犹豫了一瞬，心一横，一个轻功往上跳去。

还差一楼，还差一楼。

门外蜡烛滴滴答答落下蜡油，如同催人的恶鬼，分毫不讲情理，戾厌心口疼得难以忍受，他微阖的双眼忍不住拧起来，然而蜡烛还在往下烧，蜡油仍然往下坠，一滴，一滴……

一声，一声……神兽觉醒的鼾声，又在洞中响起，祁闫之心口一跳，只手撑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竟那神兽又站了起来。

方才一招已耗尽他全数功力，他再也无力去抵抗，以为如此孤注一掷能换来生机，却不知神兽果然还是神兽，大意了。

祁闫之沉沉叹了口气，要站起来，而那神兽已然冲了过来，带着方才他使出全力而伤它们过重的愤怒，就要给他最为沉重最为致命的一击，强劲的气功再一次贯穿山洞，祁闫之听得内脏疼得牙齿发颤的声响，头疼欲裂，无力地伸手要挡。

“砰！”

想象中的疼痛与死亡并未降临，有什么□□相互冲撞的声响在耳边嗡的一声炸开，眼中映上江巳的背影。

祁闫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突然之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跑了过去，将跌落出来的江巳接在怀中。

眼前江巳拧着眉，望着他，神色冰冷。

他支支吾吾不会说话，半天，却是憋出一句：“你……你怎么挣脱我的结界的……”

“滚开！”江巳大喊，甩开他，扬起刀，冲那神兽去。

师父死后，江巳此生竟无一次如此生气。被秦九峰刨膛开肚时；亲眼目睹自己入魔；眼看江湖险恶种种……与此相比，竟都算不得什么。

他恨不得亲手掐死祁闫之，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轮回！

“方才一击已耗尽你的功力，眼下你万万不可与它们正面敌对！阿巳！你能不能听一次话！”祁闫之跟在江巳身后虚弱地喊道，“你现在再跟它们打不过是找死，你为什么永远这么任性！从前是，现在也是，你能不能有一次就站在我身后什么都不要做！”

“不能！”

江巳用尽全力将刀划过三头神兽，神兽痉挛着四处乱窜，他飞快拉过祁闫之往山洞另一处跑去，总算换得片刻安宁。

江巳将祁闫之放置在角落，抓他的手要检查他的伤势，却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连祁闫之的手都没握住。

“阿巳……”祁闫之垂着头，似乎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面孔。

他伸手轻抚他后背，江巳气得咬牙，抓过他的手冷冷地骂，“你还在给我疗伤！你到底是人吗？”

祁闫之声音竟有些哽咽：“你伤得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