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巳顿了一下,只觉心口刺痛,“你真是个疯子。”
如此迫在眉睫的危机之下,他们竟然还能沉默了一阵,似乎两人都因为愤怒说不出话,每每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下去。
江巳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他定然很生气,可他什么也没问,祁闫之心里愈发不安,可他又生气江巳挣脱他的结界,还为他挡伤,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江巳还能活,现下他的伤,连自己也无能为力,唯一只剩一个办法,可是要谁将他送去那里……
他气得头疼,想说些什么,抬头对上江巳那双冷漠、愤怒的眼,心头又没来由的软了下去。
他还是要责备,开口说:“你不该——”
“不该挣脱你那破结界?不该过来?还是不该什么?”江巳咬牙骂道,“不该那天晚上被你抓到?不该跟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祁闫之,我最不该,最不该的是认识你!”
祁闫之静静听他骂着,觉得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他扯了扯苍白的嘴,只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祁闫之你把话说清楚,老子被你骗这么久你觉得很有意思?你很得意是吧?”江巳拽住祁闫之的衣领,要他抬起头来。
祁闫之却偏开脸,无奈说道:“我现在很难看,还想临死前骗你说两句甜言蜜语,看着我这张脸,你该说不出口了。”
“你又装什么?”江巳掐住他的脸要他直视自己,“不管你现在是你那张风华绝代的臭脸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会再对你说一句好话。”
“我风华绝代?”祁闫之一笑。
江巳:“……”
两个人说下这番话都已用尽力气,祁闫之无力地靠进江巳怀里,江巳也不再推开他,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山洞外的蜡烛还在烧着,就要到了头。
祁闫之张开唇,言语间几乎要掉下眼泪,“阿巳,你还是说吧。”
“说什么?”江巳问。
“方才我问你的。”祁闫之道。
“什么!”江巳毫无耐心。
“我爱你。”祁闫之耐心重复。
江巳心脏一颤。
“你呢?”祁闫之重复方才的问题。
“我都要死了,你给我个痛快。”祁闫之道。
江巳抿起唇,思索半晌,道:“不。”
祁闫之笑起来。
山洞里传来神兽窜动的声响,祁闫之却觉得很安静,像十几年前他们一同待过的那个山洞,那么安静,无人打扰。
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不知是自己还是回忆中那个小孩在唤江巳。
“瞿北哥哥……”
-
庄孝文只觉内脏要被箭矢抓烂,从未感受过的痛压在腰腹,像被一刀砍成了两截。
他望着头顶已经只见零星人影的莫南,忍下剧痛,把箭矢从血肉之中拔出来。
拖着累赘的身体往上追赶莫南,这途中他只觉得脑袋发涨,他脑海里闪过很多陌生的画面,有他从未见过的建筑和场景,来来往往只见双足的人影,还有一座高高的山,他从山上掉下去……
他甩了甩脑袋,往上爬。
蜡烛就要燃到最后一刻,精确下来已足够用几个数字数去。
莫南越过最后一层障碍,伤痕累累地蹒跚而去,目光中是华丽的大殿,那中央放着一只红颜色的蜡烛。
庄孝文在心里数着时间,仿佛蜡油就滴在他的脑子里。
十滴,九滴……
十、九……
“莫南姐!快!”庄孝文大喊。
莫南咬咬牙,冲过去将蜡烛抓过,飞快奔向窗口。
八滴、七滴……
莫南一扬手将蜡烛抛了出去,希望的红色飞速下坠,路过庄孝文的眼眸,又落到他再无法看清的地方。
六滴、五滴……
“小北!弹弓!”
宫殿之下,莫北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仿佛久远以前爹爹教他怎么手握弹弓的时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一抹红色向他极速冲来。
他的脑袋狠狠一震,心脏砰砰直跳,他似乎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还来不及做出思考,便将那枚火种掏出,架在弹弓之上,连同风中的黄土和他们所有人的期冀,一同弹射出去。
三个人到呼吸都止住了,风还在吹,火种远远而去,奔向那鲜红的蜡烛。
三滴、两滴……
火种擦过蜡烛,极速往前冲去,这漫长的一刹那……
突然之间,只见一抹火光在蜡烛之上亮起!三个人同时倒地,门外的蜡油落下最后一滴,戾厌缓缓睁开了眼。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