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透亮。

晨雾顺着科尔波山的脊背缓缓淌下来，从屋顶的破缝里渗进阁楼，凉丝丝地贴在人脸上。森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将夜色渐渐啄出细细的裂纹。山贼们还在呼呼大睡，整栋木屋都沉在鼾声的浪里，一起一伏。

而你，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开启今天的"大业"了。

你在艾斯意识里伸了个懒腰——虽说灵体形态根本没必要来这套，但摆个架势总觉得心情都好上不少。昨晚你耗了一整夜泰拉之力给他修复身体，那些淤青、裂口和内伤如今好得七七八八，精神头也该养回来了。

是时候叫醒这个小鬼了。

你清了清嗓子，攒足了劲儿，用最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平地炸响：

"卧槽——艾斯！你尿床了啊！！！"

效果立竿见影。

草席上的小身影蹭地弹起来，头发炸得像团鸟窝，眼睛瞪得溜圆。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来回瞅，确认身下干干爽爽、连个水印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叫早服务"。

"……Apple Face？"他小声问，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正是吾！"你的声音里充满了清晨的朝气，"怎么样，小鬼？昨晚睡得可好？吾可是耗了一整夜修复你的身体。现在站起来活动一下，感受一下吾的力量吧！Kukuku——"

艾斯愣了愣，扶着墙站起来。

他先试着扭了扭腰，又用力按了按肋骨——昨天那里疼得他只能侧着睡，连翻个身都要咬牙。然后他挪到屋顶破缝漏下的那片光里，仰着脸摸了摸颧骨。

淤青淡下去大半，只剩一层浅浅的印子。破掉的嘴角也结了痂，不碰就不疼。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全好了！"

"废话。吾可是恶魔，治愈这点小伤还不是手到擒来？"

感受着他的膜拜，你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早把昨晚那套"恶魔不需要感谢"的说辞忘到了脑后。

话锋一转，你端起了严肃的调子："不过小鬼，吾之前说过的话，你可别忘了。想要真正掌握吾的力量，就必须接受训练。而训练……可是很辛苦的哦？你确定你能坚持下来？"

"我可以！"

他答得又快又急，声音又脆又响。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意识到动静太大了，连忙捂住嘴，偷偷瞟了眼阁楼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还好，楼下山贼的鼾声照旧一浪高过一浪，没人被惊醒。

"很好，很有气势！"你满意地笑了，"听好了，训练第一条——必须在那个大嗓门女人醒之前完事，吾可不想被她打搅。所以动作要快，脚步要轻，明白？"

艾斯用力点头，手脚并用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他动作轻得像只小猫，悄悄穿上鞋子，抓起那件破外套披上，扣子都没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枕头边的果核被他一把揣进兜里——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自然到你忍不住想笑。

啊啦，这孩子，是把果核当护身符了啊。

"……我们要去哪？"他压着嗓子问。

"森林。"你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吾会指引你。现在，跟着吾的指示走。"

艾斯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他先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窗缝漏进来的一线灰白。他像只溜洞的小兽，贴着墙根挪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走。

木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艾斯每落一步都要顿一下，等那声音散干净了，才敢抬起另一只脚。

你在他体内暗自点头——这孩子的潜行还真有一套，想来是在垃圾山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生存本能。不过重心压得太死，脚掌落地时不够轻，下次得教教他怎么用前脚掌吃劲。

……嗯，"下次"。

你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养成系的快乐，大概就是从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开始的吧。

终于，他成功溜出了木屋。

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冰凉，带着露水和腐叶的味道。艾斯站在屋外的空地上，仰头看向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白雾散开，露出他那张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鼻梁两侧，几粒浅浅的雀斑在薄光里若隐若现。

"……现在去哪儿？"

"往森林走。"你指挥道，"看到那条小路了吗？沿着它一直走，吾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停。"

艾斯点点头，踩着露水往林子里走。

晨雾在树影间流动，像被谁慢慢搅开的牛奶。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金。灌木丛里偶尔窜出一只不知名的小兽，叼着什么，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走了约莫十分钟，你让他停下。

"就是这里了。"

你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碾碎后的气味，还掺着一点松脂的清苦。

"不错，这里正适合训练。小鬼，准备好了吗？"

艾斯握紧拳头。

"准备好了！"

"那么，第一项训练——"你故意拉长了声音，在这片静谧的林间营造出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跑步！绕着这片空地跑！一直跑到吾说停为止！"

艾斯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你的声音沉了下来，"小鬼，别小看跑步。这是体力与耐力的根基。没有强壮的身体，再强大的力量也发挥不出来——吾昨晚说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艾斯咬了咬嘴唇，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很好。那么——开始！"

艾斯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腿。

一开始他的步伐还算稳健，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没跑几圈，五岁孩子的身体就开始诚实地抗议了——呼吸变得短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渐渐失去了节奏。

长期营养不良的身子，底子薄得让人心惊。

"继续！不要停！"你在他脑海里喊道，"吾知道你累了，但这才刚刚开始！想变强，就得突破自己的极限！"

艾斯咬紧牙关，继续跑。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进落叶里。呼吸越来越重，像有把钝刀在割喉咙。腿也开始发酸，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拔出来。

但他没有停。

黑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倔强的火——他不想输，不想被体内的"恶魔"看不起，更不想……

再像昨天那样，被人摁在地上，听着那些话一句句砸进耳朵里。

【海贼王的儿子。】

【魔鬼的血脉。】

【不该活在世上的怪物。】

五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这些词有多重了。所以他能跑，他就要跑下去。

你在他体内默默看着这一切。

说实话，这么折腾一个五岁小孩，你心里不是没有过意不去。但你也清楚，这点苦是必须的——你不可能当他一辈子的靠山。总得让他自己攒够力气和底气，去接住这个世界砸过来的一切。

大不了……真打不过，还能跑嘛。

而且你也会悄悄催动泰拉之力帮他恢复体力——当然，不能让他发现。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随时能被治愈，这小鬼怕是能一路跑到天黑。

又跑了几圈，艾斯的步伐开始摇晃。

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视线边缘也泛起了模糊的白。可他还在跑，一步，再一步，倔得像头不知道回头的小兽。

直到你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