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觉得乔舜华虽然很让她不自在，但看到这些天剑宗弟子各个都把天剑宗当成家一样，尤其是那些年纪很小的孩子跟着前辈一起扑在雪地里捕鸟、赤着脚放风筝的纯真景象，她很难狠下心来让他们以后无家可归。

如果这些景象都不是刻意展示给她看的就好了……

走过一处由年轻弟子们自己看管的药园，有一片连在一起的黑色屋舍，密密麻麻的，都布满了禁制。

乔疏手一指：“那里是做什么的？”

乔舜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正好看见屋舍外的醉生梦死楼来人，赵燕如。这人是有在当初天池宴上表演剑舞的。

“是制作灵石的工坊。”乔舜华怕她认出来，就想拉着她离开。

“我能进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乔疏歪了下头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乔舜华觉得她实在是太咄咄逼人了，心下有些气，但暂时还只能忍着，于是声音和缓下来，道：“可以，我为您开禁制。”

乔疏也没办法，这事情办完，后面肯定是要跟玉清交差的。出于长远考虑，了解的越多，她表面功夫才能做的越好。

这时候赵燕如迎上前来：“还请进！还请进！不过这位是个生面孔，不知该如何称呼？”

乔疏笑了下：“道号碧落，叫我碧落就好。”

赵燕如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渣了朱生颜，劈腿了孤生竹，和一群女人不清不楚的隐天门碧落？”

自己这还真是声名在外，本着越解释越是给自己抹黑的理解，乔疏没有辩解，顺顺利利就进了一间黑色屋舍，但一进去看了一眼，她就退了出来，回头问乔舜华：“你说这里是……制作灵石的工坊？”

工坊里没有任何灵石矿，只有人，穿着整洁的天剑宗弟子正在从一群浑身赤裸的人身上提取灵气，将灵气捏塑成和沧海城制式灵石般大小的石头形状，再绘上锁灵纹。被用作‘灵石矿’的人们看起来经脉内的灵气已将近枯竭，可是这些弟子们非要把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灵气也榨取干净才心甘。

乔木阴看到显然都震惊了，她在乔疏背在身后的掌心写：“此行有违天道！”

赵燕如见乔疏脸色苍白，连忙挡着入口，道：“这些人修习的功法就是能够快速引气入体，用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给天地灵气去杂，死是不会死的，就是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儿。”

乔疏反问：“可是这样活着，不是不如死了吗？”

“沐景杳入主沧海城后，把西海内好一点的灵石矿和灵穴都给占据了，我们也是没办法。”乔舜华沉静地说，“脏了您眼睛了，让您心情不好是我们的错，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乔疏好大半晌都没说话，良久后才道：“大长老，换个人来带我参观吧，我不能再和您一起走了。”

“我怕再这样跟您聊下去，我会忍不住动手打您。”乔疏当着赵燕如的面，公开就这么说道。

乔舜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屈服了：“那我给您安排……”

“让蓬姝来。”乔疏直接指名了，“您不想让宗主陪我，那就让蓬姝来，您应该知道蓬姝是谁吧？”

只有乔木阴有点摸不着头脑：“蓬家的女儿吗？我好像认她当过义女。你和她认识？”

很快，蓬姝就来了。

只是几月不见，蓬姝长的就更开了些，一身的黑衣，系着红发带，似是来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一看见乔疏，就跟乔疏抱了个满怀：“果真是你，我娘说这次来的客人我可能认识，就心想是不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你再见面，我真的很想你。”

不待乔疏回答，蓬姝又说：“你的表情怎么那么不好？是谁让你不开心了？我帮你揍他！”

然后蓬姝也不管乔舜华，拉着乔疏就开始在山上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瞧瞧。”

乔疏当下只想离乔舜华远一点，也就由着蓬姝拉着七拐八弯，一路跑进森森巨木，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漆黑古道。乔疏能看见一点点黄色或绿色萤火指引前路，置身其中，真如同行走在星空之中，有种不似凡间与仙境的静谧与美好。

蓬姝忍不住自夸：“好看吧？这是我珍藏的一片风景，自从发现后就没带过其他人来看了，只给你看。”

乔疏闻声驻足，侧过脸就对蓬姝笑道：“谢谢，这是我今日看过最好的风景。”

乔疏的笑颜于这萤火幽微之处更显耀眼，眼波摇动间，其面上从眉梢到嘴角都是潋滟的绉纱水纹，似有湖光万顷，晖泽千里。

让蓬姝看的直入神。

自己带乔疏过来就是想要哄乔疏开心，只是现在乔疏一开心，自己就有点积郁，稍有所回神，蓬姝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放弃，踌躇着便开口了，越说越激动：“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喜欢我也没事，这样吧，我也不图什么名分，我可以做你的妾，做你的丫鬟，做你的情人，就是，就是做你路上的女人！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觉得怎么样？”

蓬姝背后的萤火虫受惊，纷纷飞起，真挚的眼神看在乔疏的眼里，就是一道流光划过，继而群星匝北斗。

少年人的心意，美不胜收。

但越是这样就越不可以轻慢。

乔疏当即就拒绝道：“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与其在感情一事上花费时间，我更希望你能够好好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