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乔疏立即睁开双眼,便看见琬胧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这时天色还晚,琬胧似乎是刚刚醒来,她没有点灯,只是披上一件外衣,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了一线。
始青天的夜风立刻从缝隙里涌了进来。
“怎么了?”风扑过来的时候,乔疏还有些不明就里。
琬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夜是胧月夜。”
“胧月夜?”
乔疏坐起来,只看到琬胧踩在淡淡月光里光洁的那一双脚,肌肤若霜雪般白,又透着润润柔意,几若透明,柔白中带着淡粉的趾甲,便似夜兰花瓣上的露珠,她看着喉咙里就有点干,赶紧去找了袜子和鞋给琬胧穿上。
“出去看看?”琬胧问道。
“嗯。”乔疏自然应了。
始青天已经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上得观月的楼台往外看。
这里已经没有山,没有云,甚至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人的目光。穹顶之上,只有无尽夜色,以及那一轮悬在天际的月亮。
按理来说,越接近天,月亮就会显得更清晰,但今夜的月亮是朦胧的,既不明朗得照彻,也不阴沉到全然昏暗,既看得见,又看不清。
月轮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烟水,银白的光晕一圈圈向外散开,连周围的星辰都被映得有些模糊。整座始青天仿佛都浸在一片淡淡的月色里,天地之间没有鲜明的边界,只有远方无尽的苍青与银白。
夜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风拂过衣袖的声音,和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细微虫鸣。月光落在向天外悬出的白玉栏杆上,也落在两人的肩头,将衣裳照得近乎透明。
乔疏靠着栏杆,看了很久。
她原本是在看月亮。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便落到了旁边那张脸上。
琬胧仍在看月。她侧脸被月色映得很淡,睫毛也像染上了一层银霜。
在乔疏心目中,此时此刻,这春夜那朦胧的月色,是没有什么再能与之相比的了。
过了一会儿,琬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乔疏想问琬胧醉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望着她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琬胧不愿意说,那她便不问。即使是恋人,也该给彼此留下一些不必解释的余地。
谁也没有说话。
乔疏始终没有移开眼睛。
琬胧看了乔疏好一会儿,抽空想了想:“你不看月亮了?”
“我在看。”
“看哪里?”
乔疏脱口而出:“你。”
琬胧怔了一下。
夜风恰好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琬胧额前一缕长发轻轻扬起。
琬胧没有躲。
乔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那缕头发慢慢拨到了琬胧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彼此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乔疏能看清琬胧眼里的自己。
近到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春夜、薄雾、淡月、幽香、若有若无的情思……她们谁也没有刻意去靠近谁,可最后,那一点本来就不远的距离还是一点一点消失了。
琬胧闭上了眼睛。
乔疏便轻轻吻了上去,唇瓣相贴,呼吸相闻,舌尖顺着微启的唇缝轻轻探入,触到那一抹温热柔软。隔了十年,那种记忆依旧很清晰。
月光仍旧安静地照着。
风也还是那样轻。
远处群星沉默地悬在那里,仿佛整座始青天都已经睡去,只有她们还站在这一片朦胧的银辉里。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握住了谁的手。
“不要停。”琬胧嘴角微湿,舌尖描摹乔疏嘴唇的形状,就在这个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楼台上,如此说道。
“快一点。”琬胧吻着乔疏,声音很低,又催了一遍。
她像是唯恐乔疏停下来似的,始终没有松开揪住乔疏衣襟的手。那点本就暧昧的距离在她一次次主动贴近之下彻底消失,呼吸交缠,唇齿相依,连原本还存着的几分克制也一点一点散了。
她其实想要的远比一个吻更多。
想要今夜什么都不要顾忌,想要乔疏毫无保留地拥抱她,也想要自己把这些年藏着的、压着的东西,全都交到乔疏手里,让自己完全变成乔疏的形状,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忘了乔疏。
可这些话若真要说出口,未免显得太过直白。
于是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遍吻,一遍遍开口催,用自己的反应告诉乔疏,她想要什么。
乔疏抬眼看琬胧。
琬胧神色沉沉,并不像是醉酒使然,也与寻常的欲求不满毫不相干。眼神中充满了对于某种未知事物的警惕,严肃认真的根本不像话。
这种如临大敌的神色让乔疏觉得……想笑。
实际上乔疏也的确笑出了声。
“你看起来就跟那些要准备去南川战场的弟子一样。”乔疏简单回答,不过琬胧诘难的眼神依旧,她又补充道,“我不是在笑你。”
乔疏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这种情况很有趣,眼中还是带着一种温柔的体贴,但是这反而让琬胧觉得有些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