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川响一时失语：“……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了至今也觉得愚蠢的决定，但并不后悔。”「猫箱」摘下眼罩挂在指尖打转：“我把它——这个我的关系人必须死去的世界拆掉了。”

“……啊？”

“作为一个机械师、当你发现一台庞大的机器——比如这个被所谓*命运*操控、非要让人死在摩天轮上的世界——存在着致命的设计缺陷时，你会怎么做？”「猫箱」拿起桌上的多功能拆解刀，转动起刀柄：“修修补补是庸才的做法。真正的天才会把整台机器彻底拆解。社会法则、因果律、人际网络……这些无用的冗余零件只会制造噪音和危险。”

“所以我把那些多余的结构全部敲碎了。在我的世界里，除了这间用来安置‘观测者’的工坊，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后悔是承认如果重来一次，我会选择另一条路。那时的我站在那里，看见所有线路都指向同一个死亡结论，命运就像一颗已经拧死的螺丝……你问我会不会拆掉世界？”

“——我会的。毫不犹豫、那不过是拆掉一台会杀死我的机器。”

“用摧毁一切来换取一个人的存活……我的世界里不能拆毁的锚点太多了。”飞川响摇头：“不是只有一个人就可以。”

“我知道、你是个背着沉重包袱的胆小鬼，狠不下心去当那个推翻棋盘的破坏者。”

「猫箱」从工作台散乱的零件堆里摸出一个缠绕着某种透明丝线的线轴。

他拉出一段丝线，将线圈套在双手的虎口、手指在细线上穿梭、挑拨、翻转。在「猫箱」的手里它们发出琴弦般令人胆寒的紧绷声，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开来。

几秒钟后，一个结构复杂、如同立体蛛网般的几何图形在他的十指间成型。

「猫箱」举起双手，透过花绳交错构成的中空菱形镂空图案，定定地注视着飞川响。一黑一青两只眼睛在细线的切割下成就无数碎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非人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你的【鳞粉效应】……我大概了解它的运作逻辑。像粉末一样散播，悄无声息地侵入潜意识。”「猫箱」透过丝线间的缝隙，一字一顿地剖析着其缺陷：“但粉末终究是松散混沌的，只要风一吹或者遇到精神壁垒足够坚硬的目标，就容易发生偏移。”

「他」双手微微一扩，指间的细线瞬间收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把这个*结构*借给你。”

他松开小指，花绳的图案刹那坍缩，又在下一秒被挑成另一个牢不可破的死结。他手腕一翻，那由透明丝线构成的结界直直地朝飞川响抛了过来。

飞川响手忙脚乱地想要接住，却发现那团线自己消失了。

远处传来了撞击声。

“它会全方位加强【鳞粉效应】的效果，制造最无法挣脱的拓扑锁。”「猫箱」的声音穿透了这令人心悸的震颤：“当你握紧这头的线轴时，不管是谎言还是指令，都能在壁垒上钻出孔洞……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件工具能够干涉精神、自然也需要你支付相应的代价。”

“……希望是我支付得起的。”飞川响轻声道：“你说吧？”

“当你用它去捆绑别人的认知、强行接管对方的大脑时，你的潜意识也同样暴露在这根线的另一端。如果目标的意志足够偏执，或者逻辑闭环坚不可摧，这根线不仅无法控制对方、还会导致你被对侧的逻辑反向同化。所以，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把这东西用在跟你三观天差地别、或者脑回路完全背道而驰的疯子身上。”

“除非，你已经做好了不再是你自己的准备。”

撞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飞川响好像听见了某种崩裂的脆响。

「猫箱」转过身背对着他，将那根别在脑后的十字螺丝刀抽出，满头白发随之散落。「他」将那根螺丝刀像匕首一样反握在手中，尖端闪烁着寒光。

“我祝你世界的齿轮按照你的意愿转动，然后有朝一日——将你也带到我们的身边来。”

强烈的光芒吞没了「猫箱」的工坊。

……

【系统提示】：获得临时工具【克洛托的线轴】。

泽田弘树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脑波峰值回落、心率偏快，但没有超过危险范围。响哥，能听见我说话吗？主观感受如何？”

“……能。”阿笠博士家客厅熟悉的天花板，现实的质感覆盖了一切。

“情况如何？”灰原哀问。

“还好。”飞川响将取下的电极片放在一旁的小托盘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侧过头看向她：“感觉睡了不错的一觉，也得到了些建议。谢谢你，灰原。”

灰原哀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飞川响眼底那些原本因为重压而隐隐紧绷的防备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清前路后的笃定与清明。既然他的精神状态貌似转好了，她便也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

“早点回去休息吧，”灰原哀说，“不要断药。”

“我明白的。”他再次向灰原哀道了谢，然后离开了阿笠博士家。

飞川响回到工藤宅的房间时，一阵裹挟着湿润凉意的风吹过，卷起窗帘下摆。

萩原研二最先飘过来，盘腿坐在他旁边：“小响今天好安静哦。”

松田阵平靠在廊柱边，瞥他一眼：“他什么时候不安静？——又打算闷声干大事？”

“说起来，我最喜欢的季节其实是秋天。”

“……在转移话题。”松田阵平立刻指出。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话题跳跃得已经很有个人风格了。”

“刚才的风吹在脸上很凉爽，是很适合骑车的温度。以前我上下学通勤，有时候会故意绕远一点。秋天的风不冷也不会热到让人想死，骑过河边的时候，树叶被风吹起来，路上还有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作业没写完、早上起不来、路上红灯太多，以及自行车链条什么时候又要掉下来。

……后来发现竟然没有什么机会想这些了。

“要不要萩原警官带你出去兜风呢？我知道几条风景很棒的山路。”

他笑着摇摇头：“我心领啦。外边之后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发挥出应有的、谁也替代不了的作用。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