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媚看着段扶安的背影,段扶安在宽大的广袖衣袍下衬得身形更加清瘦。虽清瘦却不失坚韧,背脊挺直,线条舒展,飘逸的广袖随着段扶安的动作自然垂落。刚刚被扎起来的发尾随着那条玉色发带微微飘动,一下接着一下地晃动,在不自觉中便能够轻易地牵动着旁人的目光。
“他在哪?”
段扶安并未回头。
听到段扶安的声音,雷媚才堪堪回神:“‘春’字船。”
段扶安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出了船舱。
等段扶安离开,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些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女子,雷媚神情复杂。
过了良久,雷媚才终于有了动作。
双指并拢送到唇间,一道长长的哨声从雷媚口中发出。
顷刻,十几名黑衣女子从外闯入。
“三堂主!”
几人对四周的环境浑然不觉,无一例外齐声朝雷媚道。
雷媚放下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段扶安下手很快,那些碎瓷片都死死嵌在对方的喉咙里,一击毙命,就连血都没有溢出。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趁此机会让这个事情闹得更大一些……”雷媚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低头对那些黑衣女子道,“动手吧。”
十几个黑衣女子闻言,什么也没说,只点头应了一声,便纷纷去了二楼。
黑衣女子的动作很快,每推开一扇房门,对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死在了对方的刀下。
一时之间,二楼的每个房间内都响起了沉闷的倒地声。浓稠腥臭的鲜血顿时充满了整个船舱,刺目的红色将木质的地板染成绯色,惨烈的气息迅速在整个二楼蔓延。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些二楼的男人便都成了刀下亡魂。
鲜血还在流淌,有些甚至从门缝里渗出。血水在船舱的走廊上,竟然渐渐汇成了一条长河。
而另一边的段扶安,已经借着船与船之间的铁链到了狄飞惊所在的“春”字船。
“春”字船的情况与“秋”字船的布局差不多,段扶安直奔四楼。
相比于喧嚣奢靡的二楼与三楼,四楼就安静了许多。站在船舱外,只能听到呼啸的江风,一下又一下地吹打着船帆。
四楼的房间内亮着灯,透过那扇被打开的窗户。段扶安瞧见此时狄飞惊正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什么。
而他前面站在一个穿着不俗,却战战兢兢的男人。
耳边的风声太吵,为了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段扶安走近了几步。
谁料刚走到窗边,就被里面的狄飞惊察觉了。
“谁?!”
狄飞惊警觉地抬头,看向窗边。
先入眼的是那根不听话的玉色飘带,随即一张让他夜不能寐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好久不见啊,狄大堂主!”
段扶安笑得自若,倚在窗户外同狄飞惊打着招呼。
原本还在听训的男人,看到段扶安下意识就要开口叫人。在对方出声之前,段扶安就已经出手掷出一颗刚刚随手在地上捡的碎瓷片,将人打晕了。
“郡主一来,就伤了我的人,意欲何为?”狄飞惊目光森然,看向段扶安的同时眼神却在不自觉地往自己废掉的双腿上瞥,断腿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格外明显。
段扶安不语,翻身进了房间内。
“不应该是狄大堂主同我解释一下,这些船是做什么的吗?”
段扶安走上前,伸手去拿狄飞惊面前的账本。
狄飞惊见状,顿时出手去拦。两人双手在半空中对上,你来我往之间,两人虽只动手,但周身已然杀意腾腾。
最后,两人都将那本账册按在了书桌上。
“砰”的一声,那张上好梨花木做的书桌顿时断成两截。
账册落在狄飞惊坐在四轮车舆的脚边,看到狄飞惊一动不动的双腿,段扶安很识相地没有弯腰去捡那本账册。
见自己废掉的双腿如此明晃晃地暴露在对方面前,而这个人还是害自己不得不废掉双腿的罪魁祸首,狄飞惊心底的仇恨更甚,说话间也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们六分半堂的生意,何时需要郡主来过问了?”
“路见不平事,兴之所至罢了。”段扶安后退几步,找了合适的位置半倚着身子。
段扶安看了一眼窗外,还能依稀看到其他几艘船的影子:“六分半堂做女人的生意,未免有些……畜生了。”
段扶安还是第一次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六分半堂只收账,至于底下人做什么具体的生意,与我们无关。”狄飞惊抬眼看着段扶安。
听到对方如此不要脸,段扶安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很不巧,这事从今日开始,与本郡主有关了。”
听到段扶安如此大言不惭的话,狄飞惊好心相劝:“郡主年少意气,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后果都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这不就是狄大堂主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是自己将东西给我,还是我先杀了你,再自己取呢?这个你可以选。”段扶安说得诚恳,若是忽略掉她说的内容就好了。
狄飞惊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郡主何苦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得罪真正的贵人。听说……郡主最近过得很不好,中原武林因为你杀了丐帮帮主的事情,很是不满呢……”
段扶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即道:“许久不见,你倒是啰唆了。”
说着,也不等狄飞惊继续说话,已经快步上前。
狄飞惊见状,按在扶手上的手顿时往下一按。便有三支利箭从扶手下的暗层里迸出,直冲段扶安而去。
段扶安见状,立即旋身去躲,那三根利箭便径直射入自己身后的门板上,发出“铮”的一声。
等段扶安再回头时,狄飞惊已经不知何时坐着四轮舆出现了窗边。
双手再次往下一按,另一边的扶手夹层又有三支利箭射出。
段扶安抬手用掌风逼退那三支利箭,而狄飞惊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弃舆翻身跳下四楼。
段扶安刚要上前查看,那到地的车舆突然爆炸。
“砰”的一声,慌忙之际,段扶安连连后退,又以袖掩面。却还是被这火药的威力震退好几步。袖子也被烧黑了不少。
“咳咳!”挥开眼前弥漫的烟雾,段扶安咳嗽了几声。
这狄飞惊还真是阴险,不仅藏利箭,还藏火药。
再看刚刚账册落地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账册。
就在段扶安思索之际,船上立即传出了许多动静。段扶安确定那辆车舆不会再发生爆炸的情况之后,才再次走到窗边。
发现此时船上灯火大亮,船上的每一层都围满了举着火把的黑衣护卫。
而狄飞惊此时已经重新坐在一辆四轮车舆上,身边是他的亲信。
而他身后的护卫每一个都举起了弩箭,每一支都对准了四楼窗边的段扶安,蓄势待发。
这么严肃吗?
段扶安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对策。
“早在你上船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此时此刻了。”狄飞惊的颈骨受过伤,根本不能长时间抬头。此时却强行抬头望向段扶安,火把的光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明暗不辨。
明黄色的火焰在夜色的映照下却透着幽幽蓝光,而光下的双眼却露出些许疯狂。
身后的江水翻腾,恰如狄飞惊此时大仇即将得报的心。双腿的疼痛在这阴冷的江风之下尤甚,可越是疼痛,狄飞惊此时就越是兴奋。
“你以为雷媚为什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帮到你,不过是我的授意罢了。”狄飞惊说这话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断腿后受到的所有屈辱与不甘在今日通通扫除干净。
他上船的那一刻便得到了段扶安被送上船的消息,他知道就凭他自己暂时还要不了段扶安的命。可若是让她得罪贵人,即便今日她侥幸逃了,那位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他故意安排了段扶安在底舱,又让雷媚出手给她留下破绽。
他知道,就凭段扶安那个多管闲事的性子,看到船内的景象一定会忍不住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