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一轮日月，阳光斜斜地透过药房的窗格。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沈云辞小心翼翼地从面前的药丸里挖下一点点药粉，送到嘴里尝起来。

桌上还摆着另一颗模样差不多的药方，还有厚厚一沓的医案卷宗。

桌子的另一边，春杏坐在条凳上，怀里抱着楚清砚，动作生疏，笨拙地轻声哄着他。

“明眼人都瞧出来楚继祖将你软禁，你怎么还那么尽心尽力帮他治病？”春杏头也未抬，一双眼睛落在怀里的楚清砚身上。日光轻洒，落在春杏带着伤的那半张脸，眼里是难得的温柔。

沈云辞闻言，只是微微一愣。抬头看了春杏一眼，笑着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研究起来。

见沈云辞不答，春杏这才回头看向沈云辞：“为什么不回答？”

沈云辞手上动作未停，而是幽幽开口：“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他呢？”

尽管没有明说，但春杏明白，沈云辞指的是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家伙。

对上楚清砚懵懵懂懂的眼神，春杏粲然一笑，低声道：“我明白了。”

说完，便继续低头认真地逗弄起怀里的楚清砚来。

沈云辞并非要救楚继祖，而是想为自己父亲证明。

他明白自己父亲的能力和品性，父亲写的药方绝不可能有问题。

即便时间一长，可能出现药不对症的情况，但绝不会把人往死路上逼。

昨日下午他又给楚继祖把了脉，脉象显示他分明是多年亏损才会导致身体状态越来越差。而这种亏损很显然与他常年服用的药物相关。

而他父亲，与楚继祖无冤无仇，绝不可能加害于他。

再联想到之前乔大夫在给楚清砚煎药的过程中，偷偷加大某个药材的药量，以此来杀人于无形。他所加的药量极小，即便是有经验的老大夫，若不仔细查看也容易被他糊弄过去。

就凭这点，很容易就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事实也正如沈云辞所料。他面前的两颗药，一个是乔大夫给楚继祖的，一个是给自己的。

两颗药外观味道上都没有任何区别，但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沈云辞的舌头。

其中给楚继祖的那颗药，其中某些药材的剂量或增多，或减少。一增一减之间，就让救人的良药成了蚕食服用者性命的慢性毒药。

楚继祖逐渐发福的身体怕也是因为这药的缘故。

昨晚在春杏的帮助下，也成功避开楚府的人与展大哥和郡主再次会面。

照展大哥的意思，所谓的“赏芳园”不过是楚府与六分半堂之间敛财的工具。雷媚的消息传回去还有一段时间，而他们就是要利用在这之前的时间将楚府的可以定罪的证据送至开封府。

楚府私贩盐铁，残害百姓，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官能解决的事情了。

如今赏芳园这条线索的证据查得差不多，就差盐铁这一条路了。

蜀地本就多井盐，为了开产方便，制盐的地方不会离铁矿很远。

展昭之前就在蜀地的地脉图当中找到了几条铁矿脉的下落，只待一一查看。

而沈云辞目前还留在楚府就是为了先稳住楚继祖，以至于人家不会提前防备。

至于春杏的条件，自然也要等他们将这事彻底解决。

地脉图上标注的铁矿脉不少，但其中几条大型的早已在官府的开采行列之中。楚继祖他们自然不会动它们的主意。

太小的也不会费尽心力去弄，反而是其中中等大小官府一直不曾开采的矿脉概率最大。

为着隐蔽，又一定是人迹罕至的密林等地。

这样一来，需要查看的地方又少了几处。

展昭和段扶安分开行动，很快在蜀地西南处的一处矿脉发现楚府的人。

缘何如此笃定，因为在那些看守的人当中发现了当初暗算自己的宋管事。

“即便楚家和六分半堂的联手，也绝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风声也没漏。”展昭压低身子，细细查看矿洞口看守的情况。

段扶安闻言，扭头看了展昭一眼：“你是说，他们也都只是在帮别人做事？”

突然想起上次狄飞惊说的那些话，段扶安心中也有了初步推测：“或许，这个宋管事才是他们背后之人放下来的话事人？”

之前他甚至不用请示楚继祖，就将自己绑到了船上。

这样的权力，若只是一个普通府院管事是否有些逾矩了？

对于段扶安猜测，展昭不置可否：“这矿洞的位置找到了，但是口说无凭，我们还需要证据。”

“回楚府拿？”

段扶安询问。

展昭回头看了段扶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点头。

低头在地脉图上画上记号，这才收好东西准备和段扶安离开。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