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神色这才放松下来,正欲开口。
身后却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阿龙,阿虎,我知道此人是谁,你们去忙别的吧。”
三人同时回头,却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公孙策。
两人见是公孙策,也并未多想,依言离开。
公孙策走到段扶安面前,却不急着开口。两人像是早已约好一般,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之后,终是公孙策先喟然叹了一口气:“以郡主如今的名声,只身来此,怕是不妥。”
段扶安不语,而是开口问出来那个困扰了自己一路的问题:“我来求证。”
只身入中原,那些麻烦不过蚍蜉,不足为惧。
说话间,便将那封信笺从怀中取了出来,交到公孙策手中。
公孙策只看了一眼信笺上的内容,却没有直接回答段扶安话。先是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开口道:“郡主随我进来吧,正好见见故人。”
段扶安点点头,跟着公孙策进入了开封府。
“还记得初见郡主时,郡主行事张扬,没想到如今竟如此低调。”边走,公孙策边挑起了话题。
段扶安闻言,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如实说道:“正如你刚刚所说,我如今在中原武林的名声并不好,若不低调些,路上麻烦。”
她素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
“名声这种东西,向来是外人言说。然是非曲直,非本人不可定论。”公孙策不以为然。
若段扶安真如江湖所说,是个杀人如麻,不分好坏之人。依他对展昭的了解,定是要将段扶安抓到开封府的,而不是和她私交甚笃。
公孙策将段扶安一直引到开封府的后院,段扶安还记得这间后院。
那时,小鱼儿、艾虎他们合坐在一起,吃着她买来的胡饼,公孙策则在一旁研究他的黄金鱼。只是如今,门庭冷落,木叶萧瑟,平白叫人生出一份凄凉心境。
“先生的黄金鱼如何了?”想到这,段扶安问道。
闻言,公孙策有一瞬间的失笑:“郡主竟还记得……郡主有所不知,当初就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黄金鱼的身价就跌了,好在当初我买的不是真的黄金鱼。否则,怕是要在这开封府再干几辈子也还不清了……”
听着公孙策的话,连日来紧绷着的段扶安,脸上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公孙策自然也听到了段扶安那声小到不能再小的低笑声,神色随即变得有些落寞:“可旁人就不如我那么好运了……”
“贵人们将黄金鱼的身价抬起来,可后果确实那些普通人来承担的。听说今年冬天,又得冻死不少人……”
“郡主帮忙护送来的证据,或许可以救下这些人。”
听着公孙策娓娓道来,段扶安心底的那抹不安再次升起。
段扶安不愿再讨论这些,而是岔开了话题:“展昭呢?还有沈云辞,怎么不见他们?”
听到段扶安的话,公孙策沉默了一瞬。一向运筹帷幄、智谋无双的公孙师爷,竟然也有了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那张早已被揉皱的信笺再次被嵌入公孙策的指尖:“郡主。”
公孙策的声音听上去很沉重,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向了段扶安。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又仿佛都说尽了。
段扶安原本生出的几分雀跃,在听到这二字时刹那间便烟消云散。
段扶安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湿润,那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一滴泪就这样藏在白纱之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一滴泪的重量太轻,在这漫长的人生之中显得过于渺小,以至于根本激不起任何波澜。
“郡主……”
公孙策见面前之人没什么反应,正要再开口。
然而院子里又走出来一名女子:“公孙先生,我在展大人房间里又整理了些东西,可要托人送去?”
女子走到一半,这才注意到公孙策面前的段扶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公孙先生,这位姑娘是……”
“小怜,这位是郡主。”公孙策并没有刻意隐瞒段扶安的身份。
知道对方的身份,两人都吃了一惊。
靳小怜知道眼前之人是段扶安之后,立即激动地要下跪。段扶安在对方膝盖彻底弯下去之前伸手拖住了对方:“小怜姑娘,你不必如此!”
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可激动的靳小怜根本没注意到这些:“郡主,您虽然没说,可你为我做的事,小怜都知道。若不是郡主和展大人,还有开封府的各位大人……小怜怕是早已命绝,郡主大恩,小怜此生断不敢忘……”
公孙策有意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便道:“小怜,郡主旅途劳顿,你带郡主去休整一番。包大人那里还有事要忙。”
对于公孙策的吩咐,靳小怜自然应下。
面对靳小怜的热情相邀,段扶安竟找不到机会拒绝,只能跟着对方去后院找了处亭子暂歇。
靳小怜本想去为段扶安准备热茶,却被段扶安拦住了。
“你刚刚说……整理了些什么?”
段扶安嘴上虽是询问,可白纱之下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手里拿的几本书册上。
靳小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之前展大人的东西已经收拾一遍了,已随展大人的灵柩一同在艾大人等人的护送去了常州府。只是这几日我又去整理了一番,这几本书册都被展大人记了脚注。我见这几本封面不新,想来展大人从前常常翻阅,就想着,或许这也算是展大人的心爱之物,或许需要送去常州也不一定……”
“可否方便让我瞧瞧?”
段扶安看着那几本页角已经卷边的书册,心中微动。
“自然是方便的。”靳小怜不疑有他,当即就将书册递了过去了。
段扶安接过一看,竟是一本佛经?
段扶安愣住,展大哥何时开始看佛经了?她还记得,之前她拿偈语开导展大哥时,那时展大哥对佛经可是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