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赵初淮觉得自己一个月后要是还拿不出六千块钱,那她可以永远从年文曦面前滚蛋了。
“可以。”
“利息?”赵初淮问的时候心中就出现了一个上限数字。两万。
这个数字是连人情一起还的,对韶祈光这种人来说,两万应该算挺多了。但是赵初淮仍然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她从前身边的那群人,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地从她这里攫取尽可能多的利益。
“我不用你还利息,”韶祈光的语气依旧爽快,“你只用还我六千八百六十二就行了。”
赵初淮笔尖一顿,飞快地抬头瞟了眼韶祈光。
韶祈光的眼睛像杏仁一样,圆钝娇憨,清浅的双眼皮褶使她的眼神直率而坦白。
这双眼睛不会骗人。赵初淮的脑海中加深了这个印象。
她把应还款金额改成了七千,说:“谢谢你不收我利息,但是凑个整吧,好记一点。”
韶祈光没有异议。
写完,赵初淮签上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按上指印,然后把欠条还给了韶祈光。
“今天谢谢你,”赵初淮再次道谢,打完欠条后她明显谢得更敞亮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再不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玩消失,这钱我一定在一个月内还给你。”
韶祈光没有怀疑她。赵初淮真的挺感谢这个小孩的,除了送她来医院还垫钱给她治病,赵初淮最感谢的是她这份无条件的信任。明明她妈都欠她工资跑路了,她竟然还能相信自己。
真是个挺好的小孩。
目送韶祈光离开后,赵初淮拿着一沓检查结果去诊疗室找医生。
医生看了几张片子和各种化验报告,紧锁的眉头快速舒展开,赵初淮紧张的神色跟着她露出笑容。
“跟我预想的一样,你这个啊,还好,还在黄金抢救期内。”
赵初淮大喜,她就知道破产和残疾这两件巨倒霉的事不可能同时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激动到颤抖:“医生,要怎么救?我一定全力配合。”
医生在她眼前竖起一根手指:“就一针。只要在一个月内,趁你的腺体没有完全封闭,打一针强效诱导剂,给它足够的刺激,就有九成的概率能够激活它。你要试试吗?”
赵初淮猛拍大腿:“有这么好的特效药,当然要试试了。”
“但是这个药啊,”医生话锋一转,“它有些贵。”
赵初淮声音弱了下来:“有……多贵?”
医生说:“六十万。”
赵初淮衷心地想要发笑。六十万算贵吗?有时候她请年文曦和她的朋友们出去玩,一天的消费就不止六十万了。
但是现在她没有办法一口答应下来,好,不就六十万一针吗,给我打。
她这辈子都没有用这种瑟瑟缩缩的语气问过这种话:“请问……可以赊账吗?”
“…………”
要废了要废了要废了。
赵初淮面无表情地走出诊疗室,带着一种死寂的绝望。
就好像被开水烫过的猪皮,表面上看还是好的,可内里已经死透了。
一打开门,她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快速躲闪到拐角的墙后,似乎有人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她和医生谈话。
赵初淮眼珠平静地扫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看路。
随便是什么人她都不想管,没心情。
但是无论她走到哪,眼角的余光中总能瞥到那抹白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尾随着她,小兔子一样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东躲西藏的。
赵初淮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此刻跟着她的这个小尾巴,太烦人了。
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
本应该早走的——“韶祈光!”赵初淮猛地转身怒吼道。
“你跟着我做什么?!”一时没控制住,她把憋了一天的负面情绪全泄了出来。
“你以为借了我两个臭钱就可以高高在上地看我笑话了吗?”
刚吼完,赵初淮就后悔了。
她对一小孩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韶祈光从角落的阴影中慢慢移动出来,面不改色地,像月色一样平静而安宁。
赵初淮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中的一团火也慢慢冷却了。
韶祈光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让她从熄火变成愧疚。
“小姐,你一天没吃饭了吧。”
赵初淮的胸口和眼睛都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