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盏再次妥协侧身:“那我就发发善心,收留你这只小流浪吧。”
秋余夏眼中瞬间迸出光亮,眉眼瞬间软了下来,他的嘴角拼命往下压,还是忍不住弯出个浅浅的弧度。
如果他的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会摇到天上去。
荷盏看着他满心欢喜的进屋,内心默默肯定。
秋余夏在这里绝对不会撑过一周,虽然说他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爷,但绝对不会容忍房租1200的老破小。
荷盏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家中装修,白色的墙壁配上土黄色的门框衣柜,地板是清一色的瓷砖,处处都充斥着90年代的气息。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喜欢这里的阳台。
阳台是延长出去的,采光很好,荷盏当时选择租这套房时,除了房租和地段,还有这间小阳台。
她其实是个比较文艺的人,小时候就在幻想长大以后自己打扮得很森系,然后坐在咖啡馆里,静静看着自己喜欢的书。
所以在看到它后,她就已经想到自己在一个惬意的午后,泡杯咖啡,坐在阳台地板上看书,尽管跟小时候的幻想有所出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年少时的满腔热血,在现实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荷盏现在的生活状态,还真像茉茉说的那样,想自由不想当社畜,却被现实狠狠打击。
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半夜k歌,酒鬼砸家,还有小情侣吵架等等情况司空见惯。
像荷盏这种睡眠浅的人,每次睡前都需要吃点助眠的药,要不是房子地段租金和那间满足她少女幻想的小阳台,她绝对不会选择租在这里。
待她倒好两杯水,转眼看到秋余夏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她走到他身边把水杯放到他面前。
“想好了?真要和我住在一起?”
秋余夏抬头看着她,郑重的点头。
“坐着吧,我去做饭,欢迎一下我的新室友,”荷盏站起身,走到厨房从门后拿出一条粉色波点围裙。
她背过身去,秋余夏会意,上前替她系围裙。
秋余夏从荷盏腰间拾起绑带,修长的指间很快诞生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临睡前,荷盏贴心的问秋余夏要不要吃褪黑素。
“不用了,我睡眠质量挺好的。”
他摆摆手,在沙发上有些艰难的换了个姿势。也是,一个1米87的男人蜷缩在一张小沙发上实属委屈。
而他的嘴硬,在凌晨三点的吵闹声中终于软了下来。
秋余夏先是给荷盏发了条消息,见她回复,知道她还没睡着,起身走到她房间门口。
“咚咚——”
他站在门外,轻轻敲门。
“稍等,”荷盏的声音隔着木门有些含糊,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好了,你进来吧。”
他打开门,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进。
荷盏坐在床头拍了拍床铺:“既然睡不着,我们来聊聊天。”
她的话语给了秋余夏进她房间的合理解释,他心安理得的进入她的房间,他顺手想开灯,却被荷盏制止。
他环顾一圈,好像只有床铺能坐下,他就坐在床尾边。
其实秋余夏很担心,自己某些行为会在不经意间触碰到荷盏的禁区,所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
提议住在荷盏家也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想,如果自己再不表示,她又会像之前一样离开。
他找不到这二者之间的平衡点,于是笨拙的选择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全部展露出来。
可秋余夏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无法想象,荷盏是怎样度过一个个吵闹的夜晚,她一定没睡过好觉,才习惯在睡前吃褪黑素。
在记忆中,她分明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邻居很吵。”秋余夏轻声说道。
“嗯。”荷盏点点头。
“你睡眠浅。”
“是。”
“……你有睡过好觉吗?”
荷盏没再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秋余夏看她嘴角上扬,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其实我都习惯了,我妈……自从搬家以后,我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最近一次,是在昨晚。”
荷盏话说到一半忽然停顿,她有意向秋余夏隐瞒李娟的事。
一方面,荷盏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稳定,不太适合说这个事儿,还有一方面,就是她不想提。
她不喜欢被可怜或着过度关注,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再度回顾出事的那个晚上。
于是荷盏岔开话题:“甘肃的天气比青海要差好多,春天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顶着风沙上学去……你知道有多夸张吗?我回到家一摸眉毛,里面藏着很多沙子,哈哈哈……我之前只是听过沙尘暴,但当我真正见到它时,才知道有多震撼……”
她半开玩笑的将她转学后的生活叙述了一遍,当然,美化删除了一些片段。
她讲得尽兴,像是倒了一大堆“苦水”,可心中掺杂着一些酸楚,是讲不出的。
秋余夏不厌其烦的听着,眼中心疼满溢,喉间仿佛被人死死攥住。虽说她是以轻松的口吻说出这些话的,可他还是能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压抑。
阴云散去,缕缕月光洒在窗台,荷盏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微凉的风吹去她身上的悲伤,她低头悄悄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
楼下,是寂静的,她盯着路灯下那群因光而聚的飞虫,看它们贪婪的趴在光亮之上,直至“啪”的一声,成为渺小的碎片。
“秋余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荷盏说这话时,语气是笑着的,但秋余夏不这么认为,她一定在哭。
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入秋余夏眼中。
何尝不是一种凌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