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刘景安的手指上残留着梅酒的淡香，那小土狗舔舐得很认真，就像是在给她的手做清洁。它看起来几个月大，明明站都站不稳，尾巴却像陀螺一样摇得飞快。

看着它睡眼惺忪的样子，刘景安心都软了。

她很喜欢小狗，以前去宫里参加宴会的时候，她最喜欢去逗弄嫔妃们养的毛茸茸，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自己养一只。

小商贩见有戏，把那小狗往刘景安面前一推，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喜欢就买下吧。”

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从刘景安身后响起。

殷负梅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车上下来了，无声无息站到了她的身后。他俯身逗弄着支架上的小土狗，那小土狗见一个浑身气息不善的男子来摸它，瞬间躲得远远的，龇牙咧嘴地压低前半身，还汪了一声。

殷负梅不感兴趣地移开手，哂笑道：“本来就丑，还摆出这样的表情，丑上加霜。”

他状似不经意地对刘景安道：“不过它跟你挺缘分的，你喜欢就买吧。”

殷负梅一来，刘景安遽然清醒过来，她怎么能买这只狗呢。

她那么想要逃离摄云居，当然是牵挂越少越好。如果她买下这只小狗，那她离开那天，是带上它呢，还是把它留在摄云居。第一个选择会让她很容易暴露在追兵面前，第二个选择，她怕殷负梅迁怒于这只狗。

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跟这只小土狗产生联系最好。

她冷硬地拨开向她祈求保护的小土狗，对商贩道：“抱歉，我不适合养它。”

殷负梅读懂她的心思，面色冷峻地立在一旁。方才刘景安打碎他带回来的梅酒，他已经很生气了，现下刘景安又不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既然他的好声好气刘景安不接受，那么他也不让她心里好过。

殷负梅负手而立，淡淡地问道：“如果这只狗没有卖出去，最后会怎么样？”

小商贩支支吾吾，摸不准这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的心思，最后只得实话实话，“哎，总不能让它吃白饭吧，小的还有家要养。如果砸手里，还不如送到屠户那...”

他做了一个杀鸡的动作。

那只小狗还无知无觉地在舔刘刘景安的手指，两只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玩得很开心。

刘景安心里滞涩，是啊，如今战乱频发，人与人相食都常见，何况一只随处可见的小狗。

殷负梅这是故意戳她心窝子了，告诉她，如果她不养，这狗多半没有好下场。

她受不了他的恶意，下午积攒的怒火蹭蹭往上涨。

那杯梅酒让她想起往日与桓恪共同小酌的美好场景，而殷负梅送给她这酒的眼神让她心烦意乱，在这个卖狗的小商贩这，他又用最直白的言语刺激她。

种种复杂的情绪叠加在一起，刘景安难以厘清，只觉得自己在心绪的隐雾里迷路，只想找到一个宣泄口抒发自己的不痛快与难过。

她眼里淬了层霜，唇角却微微上扬，露出贝齿，挽起一抹动人的笑意。

刘景安温声笑着，一字一句道：“殷负梅，你不觉得你今日很不对劲吗，一副大动肝火的模样，处处为难我，还忍不住在车里就...”

她莞尔，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眼中的霜化开了，氤氲着浓浓的笑意。

一旁的张阿嬷和翠兰看惯了自家小姐的笑颜，可她们看到她此时这副笑语盈盈的样子，却感到一种陌生，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殷负梅一怔，读懂她的言下之意，哂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吃错了吧，这种风花雪月的词可不适合我。”

刘景安笑意加深，反问道：“不然呢。从宣州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可是方才，我居然在你的脸上看到了失控，就因为杨家男对我示好吗。”

殷负梅讨厌她这副笃定的语气。

失控？

她把他当成不会控制自己脾气的小孩了吗。看到杨家男对她示好的那瞬，他确实心有不悦，可这份不悦何至于是失控，他很理智，也不喜欢被人扰乱心绪。

虽然那份微弱的不悦已然让他心生警惕。

殷负梅淡淡道：“那是因为我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所以不想露出好脸色。怎么，露出不高兴的颜色就是吃醋，那你岂不是天天对我很在意。就在刚刚，你还打翻了我送你的梅花酒，看来你对我很上心呢，所以情愿打翻一杯酒也要拂我面子。”

一旁卖狗的小商贩早已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吱声，他做生意有眼力，能看得出来这两位地位不菲，所以还想大力推销这卖不出去的狗崽，谁知道这两人竟然吵起来了，这下生意估计是做不成了，还怕被迁怒。

张阿嬷和翠兰被殷负梅的话气得脸皮紫涨，嘴唇都在抖。

刘景安被殷负梅反将一军，伪装的笑容碎了一角。

他的话既颠倒黑白又戳人痛处，纵然刘景安不是他所说那样，也不免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