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嬷和翠兰在院子里翘首以盼,两人嘀咕着不知道小姐的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张阿嬷坐在板凳上,在日光下穿针引线,她正在给小狗做骨头形状的玩偶。小狗正在长牙的时候,这些天把屋内的木凳、柜子、门檐咬了个遍,那些家具是那个男人的,张阿嬷一点都不心疼,她心疼的是小狗把自己的牙齿咬烂了,于是想着给它做一个软绵绵的玩偶。
翠兰在给小狗熬羊奶,小狗闻着奶腥味,乖乖地蹲踞在她的脚边,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尾巴摇得起飞。
两人一狗坐在垂花门的近处,小姐一回来她们就能看到。
张阿嬷望望外边,担忧道:“那商人不会为难小姐吧。”
翠兰用铁勺将羊奶摇匀,宽慰道:“小姐以前又不是没跟商人打过交道,她心里有数的—”
还没说完,她在余光中看到小姐回来了。
“啊,” 翠兰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铁勺,迎了上去,一旁的小狗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炉子里还没有煮熟的羊奶,也忙着迎了上去,汪汪几声,围着刘景安热情地打转,用嘴巴拉扯着她的裙角。
张阿嬷放下钩针和毛线,起身问道:“小姐,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东西。”
小狗赞成地汪汪两声,瞎凑热闹。
刘景安故作严肃问道:“嬷嬷、翠兰,你们就不好奇我今天的进展如何吗?”
张阿嬷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但她不想给小姐太多压力,只说:“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待会再说吧。”
翠兰附和地点点头。
刘景安哼哼两声,佯装抱怨道:“你们两个也太不相信我了吧,这点小事我当然能拿下。” 说罢,她咻咻两声从衣袖里拿出一封契书,献宝似的递给嬷嬷和翠兰两人,道:“我和那葛聆说好了,四六分成,我四他六,以后啊,我们就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了!”
张阿嬷和翠兰接过契书,一目十行地看完,久久难以回神。
刘景安等她们慢慢消化高兴的情绪。
她缓缓地将这西厢房扫视了一遍,从屋檐、窗棂、游廊到花草树木。坦然的说,这个院落很漂亮简洁。
可是这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里的一丝一毫都不属于她,只是殷负梅用柔软的材质做成的鸟笼罢了。
如果她稍微丧失一丝警惕,就会忘记,这些都是殷负梅剥夺她一切根基后,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施舍。
他不仅在用暴力、监视控制她,同时,也用华美的物质哄骗她,给她打造了一个不需要担忧饥寒的环境。
如果她忘记了自立的手段,那么她就会像菟丝花一般,慢慢地依附他,再也离不开他。
可是现在,她重新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等再拿到通关文牒,她就可以带着张阿嬷、翠兰远走高飞,开启新的生活,或隐姓埋名,或投于宗室麾下,安定天下。
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未来在刘景安眼里缓缓展开,那双常年藏着霜雪的凤眼仿佛春水流经,重新溢着生机,容颜更如琼花盛放,让张阿嬷和翠兰鼻子一酸,好似看到了许多年前,在洛邑时无忧无虑的小姐。
三人一高兴,张阿嬷说要不弄点吃的庆祝,翠兰则说要不直接拿小狗的羊奶垫垫肚子。
小狗不满地蹲在一旁大叫,气得咬了翠兰的布鞋一口,翠兰哇哇躲开,骂道这狗恩将仇报。刘景安笑着说别逗它了,小狗这时才松开嘴,重新眼巴巴地跑到炉子旁蹲下,眼神示意翠兰赶紧把羊奶端上来。
小狗喝完羊奶后,精神抖擞,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这时,一个浅蓝色蝴蝶停在它的鼻尖上,蝴蝶虽小,胆子却很大,一会停在小狗的鼻子上,一会翩翩而飞,引得小狗怎么扑都扑不到。
一蝴蝶一狗越战越焦灼,不知不觉中,小狗跨出西厢房的垂花门,翠兰哎呦一声,作势要拦住它,刘景安道:“没事,让它去其他地方玩玩吧,它久在这院子里也闷着慌,我跟着它就是了。”
那蝴蝶敏捷灵巧,诱得小狗气急败坏,一会跳跃扑腾,一会止不住爪子冲进草坪里摔个跟头,不知不觉中,刘景安随着它们到了摄云居的内院门前,再往前走就是前院了,前院有殷负梅的卫兵看守,刘景安不想看到他们,于是对小狗轻声道:“别往前走了,就在这里玩吧。”
小狗仍是与蝴蝶作缠斗,又去踩花,花瓣落在它的小脑袋上,像是长在小麦团上。
刘景安把这个场景记在脑海里,心道回去一定要画下来,之后小狗找到合适的家人时,她留作纪念。她向前几步,想要低身抱起小狗不再让它往前,就在这时,她看见内院门前匆匆走过一个陌生女子,那女子打扮的隆重漂亮,颈上似有玛瑙珠玉镶嵌的璎珞,腰悬佩环,可是她的神色却愤然生怨,眼角泛红,似乎是哭过。
这是...
刘景安心中疑惑,就在她一个不留神之间,小狗溜走,向着前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