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安眼疾手快,两步做一步低身抱住它,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自己似乎来到一个人很多的地方,抬头望去,为眼前的场景一愣。
偌大的前院,此时整齐摆放着二十几桌矮长木桌,每一桌面前都有一个正在手执笔墨的女人,或埋头苦写,或左顾右盼,或冥思苦想。在这些木桌正上方的高处,停着一张供案,殷负梅正满脸不耐地敛目读着手中的一份写着字的纸张,而旁边正惴惴不安地立着一个身穿鹅黄色齐胸儒裙的女人,像是等待着什么判决。
殷负梅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阒然的院落里十分醒耳,“文章丑,字丑—”
他斜睨了旁边的女人一眼,淡淡道:“真是字如其人。”
那女人听到后眼睛瞪大,眼里氤氲着怒气,但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慢吞吞说了一句:“是我配不上大人。” 然后退下了。
刘景安最开始还以为这是在选女官,但是一览这些女人的穿着打扮、殷负梅的话和这女人的回答,猜测道应是上次她点出他对她的在意,所以他来这一出选妃,证明给她看—他并没有非她不可。
真是好事成双啊,前脚谈成一比生意,后脚殷负梅就另寻他人,有了放过她的迹象,刘景安抱着小狗,只觉得身体高兴到飘飘然,脸上情不自禁地漾出一抹笑意。
殷负梅抬头时,就看见刘景安泛着淡淡笑意的模样。她今天一袭孔雀蓝对襟褚子,身披月白绣花小披风,衬得她肤白肌润,整个人散发着静谧安宁的气质。
加上她眉眼柔和,嘴角含笑,哪里找得出来往常那副冷淡傲然的样子呢?
他这几日如烈火灼身,她倒好,吃好喝好,衬得他跟个笑话似的,殷负梅只觉得自己多日来的折腾特别笑人。
她怀里那狗过得也不错,之前是薄弱瘦小的丑,现在是胖乎乎、占据一定体积的丑了。
跟它主人一样碍眼。
刘景安转身就要走,殷负梅阴森森道:“站住。”
刘景安只觉一时间,周围几十个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探究,她不想众目睽睽之下跟殷负梅说话,只当自己是聋子。这时,那道来自殷负梅的目光变得格外阴鸷刺人,“别忘了,冬天也有劳役征发,你年迈的嬷嬷...”
冬天服役,这是要她嬷嬷的命吗。
刘景安恶心道:“以老年人服役作要胁,殷负梅,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殷负梅呵呵冷笑,“你再不过来,我说到做到。”
刘景安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穿过矮桌,硬着头皮踱步至殷负梅旁边。
殷负梅对她的听话很是满意,摩挲着手中扳指,温声询问道:“下面的这些人,你觉得哪个符合你的眼缘,适合当你的姐妹呢。”
他问的慵懒、漫不经心,刘景安的脸却像被他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急怒攻上心头,一时间耳朵发聋。
适合当她的姐妹?
殷负梅这是要她和其他人共同服侍他的意思啊。
被他囚禁在这座大院里已经让她痛苦,现在还要配合他演两女争一夫的戏码,像宫妃一样等待着他的临幸...一想到他这阴暗龌龊的心思,刘景安只觉自己的尊严就像被车轮倾轧,难以忍受。
她厉声道:“你这反贼,哪来的脸享娥皇女英之福,这里的每一个女人你都配不上。”
殷负梅低低轻笑一声,“你又何必自比娥皇女英,不过是我的阶下囚罢了。”
他单手掩住嘴,把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只有他和刘景安两人能够听见,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款笑着说什么调情暧昧的话,可只有听者知道这人的话多么恶劣跋扈。
刘景安深呼吸一口气,心道:没有必要跟他置气,他虽有意拿二女侍一人的场景羞辱我,可是对我来说,来一个分摊他的注意是天大的好事。
她向前走一步,目光轻轻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温声道:“你们有谁愿意自己留下来吗?”
至少,要选一个心甘情愿来摄云居的人。
不要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