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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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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呢。” 刘景安左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迷离地盯着殷负梅。酿秋蟹的酒醉人,她的腮边自然涂就几抹胭脂,洇至眼角。

这可不算是一个好话题。殷负梅想。

在他十一岁时,父母就因为刘景安的皇叔梁文祖的不辨是非而枉死,邻里乡亲怕惹祸上身,侵占父母田产的同时,将他驱逐出门。铺肆招人的掌柜见他龄弱,不愿招他做工。于是,他成了流落街头的乞儿,夏无寒冰避暑,冬无碳火祛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若我小时候乞讨时路过贵宅门口,能讨得秋蟹半只腿,便是心满意足了。只盼九昭郡主不嫌弃我才是。”他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刘景安的脸如他所料,白了一瞬。

她做了这一大桌珍馐饮馔,自我剖析童时回忆,又柔声细语关心他的童年,他也理应娓娓道来他的故事,你来我往间,他真情流露、露出心房,水到渠成地为她的目的搭个梯子。

但殷负梅不愿顺着她虚假的关心,几乎是怀着恶意破坏她聊天的兴致。她有美好幸福的童年,他便让她看看,连他在内的多少人活在千疮百孔之中,连分得螃蟹的一只脚都是奢望。幸福无法比较,但是有了苦难的衬托,良知者的幸福会变得苦涩,变得说不出口。刘景安就是这般的人。

刘景安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双蛾眉蹙了又蹙,眼神明明灭灭,那眼神蕴藉着道不明的谴责,谴责他的不留情面。

可她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左手托着腮,右手在铜炉里捞了几块兔肉,蘸着蘸料,闷声自己吃着,一边吃着拨霞供,一边顾及着秋蟹。许是因为生气,她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秋蟹的酒酌意烧人,她的眼角、腮边全然是浅粉,眼睛凌波动人。半晌,一阵寒风拂过,她缩了缩脖子,拢住身上的天青色云锦织霞披风,继续一股脑闷声吃着。

“...天冷了,下次进屋吃吧。” 殷负梅摸摸鼻子。

“...院子里通风。” 刘景安答得飘飘然,上半身慵懒地半倚在石桌上,脑子往下猛的一坠,又被左手勉强撑起。

秋蟹之中的酒有这么醉人吗。

殷负梅轻转指尖酒杯,正思索间,叮叮当当几声,杯倒盏跌,刘景安撑不住酒意,伏趴在石桌上,盏里的美馔倾洒一地,迤逦生香。青丝遮住她的侧脸,却也能窥见她醉得不轻。小巧挺拔的鼻子在青丝间若隐若现,也被染上一点红晕。

殷负梅一怔,难道她就这般睡着了,没有什么事与他说吗。

天色已晚,寒风渐起,在石桌上睡着容易着凉。殷负梅边俯身将刘景安抱起,边唤来仆人,将石桌收拾罄尽。

怀中的女人安静地蜷在他的身上,玉颜柔和,微风吹得她发丝紊乱。殷负梅整合她的天青色知霞披风,拢住她靠外的半张脸以御寒冷。忽而,怀中的刘景安嘤咛一声,蛾眉微蹙,额角沁出薄汗,嘴中模模糊糊说着什么。殷负梅边走,边俯身欲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刘景安双眼紧闭,脸却不老实,一把埋进他的胸里,力度不小,差点以为他的胸被她撞凹了去。

殷负梅撕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膝盖,怒道:“你做什么。”

刘景安没注意到他的质问,脸愈发死死埋在他的怀里,哀哀道了声:“娘...”

殷负梅一愣,埋头去瞧她,对她的醉酒半信半疑,冷声:“我不是你的娘。”

“...娘。” 刘景安坚持不懈地喃喃。在他的胸上拱了拱,像只小狗,也像只寻乳的羊羔,依赖缱绻。刘景安把他当作娘亲,骨头化了似地黏着他,好似乳燕投林。这份沉甸甸的依赖让殷负梅心神一颤,血液翻滚上涌,有些头昏脑昏。

一想到这份依赖是把他当作了娘亲,他心又冷却下来。

“你的娘怎么是个男人。” 殷负梅面上冷硬道。他步伐加快,总算到了房内,将怀中摊作一团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手却像扔掉烫手山芋一般,快速地收回,远离她。

他自认自己身材欣长,武艺超群,是男人中的佼佼者,怎么会被自己的女人当作是是个女人。偏偏还是她的娘亲。他有些讽刺地想,刘景安醒来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人人都道认贼作父,刘景安却是认贼作母。

他欲离开,却被床上的刘景安死死拉住手袖,“...娘,别走。”

“...乖女儿,你先别动,我给你去倒醒酒茶。” 殷负梅应道。不知为什么,刘景安喊他娘喊得多了,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此时,她又困又倦,发丝凌乱,衣冠待束,手却用力极了,像是抓住宝物一般死死抓住离开他的手。那种全身心挽留的模样让他心神陶醉,如果是母亲,见到女儿这般依赖自己,一定也如他这般高兴吧。仔细想来,他与她有着如此亲密曲折的关系,与母女又有何异呢,母亲以乳血哺育孩子,他则已精血滋养刘景安。瞧瞧,她的脸色比起宣州时那份愁云惨淡的模样,都好上不少。

我呸。

这人脸皮真够厚的。怎么直接敢喊她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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