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愁眉苦脸地在神石面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跟镇天神石面面相觑,不知在相面还是相亲。
身后跟着的镜花耐心有限,站不住了,身上跟长虱子似的左右扭身子,叫苦不迭。
当年,陆离第一次去桃花庵搬酒时,瞧见院内桃树下对坐的两块木头,于心不忍,顺带将其带上了天。干放着陆离怕这俩小家伙身上长霉点,过了些年,便借涂灵身上一点灵气,说到底,还是玄鉴亲自唤醒了他们。
陆离在南溟岛见过这俩小家伙天天对着掐架,若要放到自己身边,两个都吵吵闹闹要炸天的样子可不行——红尘宫的满殿文书会被他俩扔得满天飞,上了年纪的陆神官一想起这种场景心脏便有点受不了。
唠叨鬼有一个就好,他便自作主张将青竹的脾气秉性稍稍修改了一点,宽和些、稳重些,这样起码两人架掐得少。
否则陆神官真的会被气冒烟。
这不,玄鉴醒了,这俩小家伙自然也就屁颠屁颠跟着他,便从满是文书的红尘宫进了玄鉴的木槿宫。
不过,玄鉴从来也不是个需要人服侍的,日常红尘宫忙起来,俩人还是回去帮忙,别说,看了两百年的文书墨字,木傀儡都好似染了书香气。
就是这书香气也会分时候。
镜花僵硬地扭着身子,忍不住抱怨:“主子,您看完没?一块裂缝的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青竹轻轻嘘一声:“别说话打扰,主子在思考。”
镜花噘嘴,明媚的眼角连着眉梢吊出去好几里地:“对着一块石头能想什么?难不成在想......要不要把这块神石也点成同我们一般的小侍童?还是在想,这块掉下来能砸死人的石头怎么突然出现裂缝了?”
青竹轻声说:“我前些日子听红尘宫掌管文书的神官闲聊时说,这块石头以前也出过裂痕,但是后来被帝君用什么混沌金石补好了,不知为何又裂开,那些神官都觉得很惊奇。”
镜花有点不理解:“这神石搁这起码有一千多年,裂个缝隙有什么可惊奇的。若在人间,几百年雨打风吹,便是碎成块也不足为奇。”
青竹现在脾性变了,已经不会经常和镜花吵嘴,像个兄长一般,耐心给她解释。
“这块石头是神石,你别瞧它不是很大,它的作用却十分重要。听说神石下面压着的是天界与人间循环往来的灵气之源头。人间山河百川、草木鸟兽乃至修士修炼、苍生成长,都离不开灵气滋养。”
“苍生‘供奉’上升,化作灵气供养天界诸神,而灵气在天界转上一圈,再通过镇天神石的灵脉源头涌入地脉山川,供苍生攫取,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才能维持三界生灵无恙,安稳平和。”
镜花脑子聪明,这些年在红尘宫也跟着陆离天上地下的学了很多,青竹说得这么清楚她自然能明白。
“哦哦哦,所以说这块神石就像是参天古树最重要的根,一边从下面汲取营养,一边往上供养枝丫生长。根要是开始烂了一块,若不及时医治,便会越来越大,等到彻底烂成蛆窝,这棵古树就彻底玩完了,是这意思罢?”
青竹本身是古树树干点化而成,听着镜花这切身的比喻,感觉浑身有点道不明的难受,好像身上真有东西在蛄蛹,他扭了扭肩膀,无言以对地点了下头。
镜花觉得可笑:“可你刚才说灵气由苍生而出,为何又要上天转一圈才行,让灵气在下界自产自销不行吗?这就是多此一举。天界也有草木鸟兽,我瞧天界也不缺灵气,没有这块石头镇压,天界也不会天崩地裂。我还听说,以前没有神石时,天界照样过得很不错。”
玄鉴对身后你一言我一语充耳未闻,他失了神似的伫立在神石面前,不知是不是真因为曾经“一体同生”,他神色格外凝重,心中疑问在看着那道裂缝时越来越深。
此前帝君明明已经用海外神洲的混沌金石弥补了神石裂缝,三百年前神魔大战时它都没什么异常,怎地三界平和之下突然又裂开了?
难不成安稳日子过够了,想玩点惊心动魄?
又或是真龙族给帝君的那块混沌金石是假的?
这不可能。这两位掌管一方,哪位都不傻,“混沌金石”是真是假还能不知道?没理由欺骗。
这类原因姑且不论。
神石裂缝,可裂开的神石却并未出现灵气四溢现象,他近些日子从各处了解到,下界已经有灵脉出现枯竭——这种情况还是上位天帝神魂消散时曾短暂出现过,后来在虞钦治理下已趋于正常,灵脉异常千年未曾出现。
天界灵气此时十分正常,灵脉源头运转良好。人间、天界此时又并无大灾大难,何以人间灵脉会枯竭?这是不是证明神石下的灵脉灵气并不十分充盈,或是中途被人截走了,否则下界万不该如此。
可流转中的灵气都去哪了?
思忖之际,玄鉴并指一点点拂过神石裂缝,一抹流光自指尖汩汩流出,没入神石中,裂缝悄然无声地缓缓愈合。但玄鉴明白,此举只是一时,治标不治本,镇天神石在天界灵脉源头伫立千年,神石内部之力不可预估。
如今这条小裂缝,便是将他整个人献祭弥补,也微乎其微,挺不了多久。
这时有天兵来报,帝君请他到神霄殿议事。
玄鉴到时,殿内已经有十几位掌管人间各地各事的神官分列而站,玄鉴向天帝见了礼,走到一侧站好。
这时虞钦才向下示意,有神官陆续站出来汇报问题。一圈汇报完毕,除了五湖四海、八荒之地的日常琐事之外,最后只留下眼前亟待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人间灵脉已有彻底枯竭之状。
此事天界必得管,虽然现在灵脉枯竭情况不严重,但人间修士已有残杀争斗之举。
修道之人并不全是舍己为人、清心寡欲之辈,为利益无视众生者数不胜数,修道大能者可呼风唤雨、引雷落电,而临风御剑之下,是如蝼蚁蚍蜉般无能为力的众生百姓。
若是仙门之间开战,一剑掀海、一刀断山,凡间定会民不聊生。
再加上一脉干涸,草木春粮难长,百姓无食入口,争抢掠夺频发,受苦受难中求神拜佛的人就多,掌管诸地的神官就得着急上火。
更何况,听神官汇报,前段时间竟有人族修士作死似的将目光转到魔域隐都,盯上了隐都灵脉,又笨鼠遇见狸猫般,被隐都人一窝端了。虽然仙门百家并未站出来说什么,但地下的暗流快要涌出来,人魔开战也不是好玩的。
大殿诸神官眉头一个个皱得结成团,唉声叹气蔓延。
过了片刻,虞钦正色道:“灵脉一事关乎三界气运和苍生福祉,不可不重视,如今各地异象诸位要多加关注,各地出现枯竭定有人力从中作梗,诸位及时关注,及时下去进行‘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