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探查灵脉一事,”他眼神在殿中若无其事地扫了一圈,“玄鉴,此事交给你最为合适,你无地界可管,更自由些。你下界走一趟,探查一番。”
玄鉴:“好。”
诸位神官并无异议。
大家都清楚玄鉴化身的南溟神石和镇天神石的“亲属”关系,说不定一人一石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玄鉴此时也无其他事,便应下来。
其实还有个更好笑的原因。
虽然在座诸位皆为神官,互相之间却总有那么几件让天上的“碎嘴子们”津津乐道的事。
——在座掌管各地的神官因为出任务、揽功绩、点将飞升等等乱七八糟的事,与其他一个、两个神官或多或少有龃龉不合,不是他抢了他的功绩、就是她毁了他的福祉,不是他和她横眉冷对互相看不上、就是他和他见面就像火折子遇炸药,一碰就炸,闹腾极了。
如今下界情况未明,若要探查定要各地乱跑,指不定要走到哪家神官驻地,若是万一发生什么需要本地神官支援,免不得要做交涉。天帝心里对这帮暗地风流涌动的神官关系明镜似的,这混乱因果随手一揽,打眼往下一扫,也就只有在凡间没有驻地的玄鉴能在人间、天界随意来去。
简直不能再合适。
与此同时,身处隐都的檀越突然收到一封江岭的求救信。
江岭前几日奉命暗中探查百家灵脉枯竭一事,顺便探查叛逃青临的踪迹,却不小心入了囚笼。
黄蛛皱着眉,冷声道:“江岭此次外出带的人不多,但他每每走一步要想三步,不是冲动之人。况如今人族修士能与江岭一战者并不多,就算打不过他也会跑,不会擎等着人抓,能让他给尊主发出求救信的,更没多少。”
檀越:“想必有人早在他踏出隐都城门后就盯上他了,十人打不过他、二十人打不过他,三十、五十呢?请君入瓮、埋伏暗算、车轮战加各种阵法也能困他动弹不得,到那时鱼在刀俎下,还不是任人宰杀。”
“可依属下看,江岭断不会给尊主发求救信,这信会不会有问题?”黄蛛请命:“属下即刻派人出去探查。”
“不必。”
黄蛛一怔。
檀越话音含着说不出的懒意,仿佛在对秋日暖阳闭目养神:“你觉得他们既然能抓住江岭,却又让江岭发出这封信而没有稍加拦截,让这封信直接落到我手上,你猜,那帮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黄蛛思忖片刻:“若不是真没脑子,那就是抛饵钓鱼、请君入瓮,继而......调虎离山。”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檀越微微一笑,眼中冷意骤现,“既然有人将宴席都替本尊摆好了,本尊若不去,是不是太不给他们面了。”
黄蛛无奈:“鸿门宴有什么可吃的。”
檀越却道:“江岭还在那,这场鸿门宴本尊就得亲自去。再说,能困住我的鸿门宴我还......没尝过呢,心里实在好奇。”
黄蛛摇头:“属下还是觉得尊主此时应该坐镇隐都,否则您一离开,就怕有人野心难抑,要有动作。外面那些事,还是属下带人去办吧。”
若是别人,定是不敢质疑魔尊的决定,可谁让黄蛛是无极殿右使呢。
檀越笑了笑:“所以啊,排兵布阵之类的我不如你,你坐镇隐都比我有用,我也就只能出去充当个露面的打手......唉,我最近都给你提过好几次了,让你来坐坐这个位置,我也好撒手偷闲,你权当耳旁风,如今我倒是被人恶狗盯肉似的盯上了。”
黄蛛无言以对,翻个白眼,不想说话。
檀越:“他们抓了我隐都左使,本尊若不出现,如何体现江左使的重要性?到时候他若回来,定要朝我耳边唠叨个没完,听着烦。”
彻底无言以对的黄蛛:“......”
檀越也不管黄蛛快要压制不住的怒意,兀自靠着铺着白貂绒的椅背,面上挂着潇洒不羁、不可一世的笑,仿佛前方就算刀剑林立、龙潭虎穴,他也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踏入。
他心里十分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想法:三百年,已经半死不活三百年了,活得够久了吧。
但他也并不是随随便便直接将脖颈伸到别人铡刀下找死的人,如今还没到他能一死了之的时候。他得将江岭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他得将人族灵脉一事弄清楚,就算不能挽救灵脉枯竭,也得为隐都留好后退之路。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否则,若自己真撒手不管,隐都这地方就是恶狗眼中流油的肥肉,这些无辜的人岂不是还要平白遭祸,无辜百姓岂不是要夜夜仰天哀叹,生死难自己。
檀越胡乱想了这么一通,死灰的心重又复燃起来,笑道:“还有,本尊又不傻,怎会大摇大摆地出隐都,自然是......灵脉那边我已经布置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走后加强隐都守卫,只要发现有异心之人,无论是修士、魔修,有证据的直接杀,不用客气。”
黄蛛认真应下。
檀越对这位行事自是十分放心。
三日后,隐都加强巡防,魔尊檀越闭门不见任何外客,开始了他的“闭关日子”——闭关修炼在隐都乃至修士间都不是什么大事。近百年,魔尊修为境界一日千里,隔一两年就要闭关几个月。
但隐都私下传言,檀越闭关是因为多年前刚坐稳魔尊之位时,被几个魔修联手偷袭,间隙中给他下了一种凝滞经脉的瘴毒,而后重伤了他。此毒对于檀越来说虽不至于要命,却足以让重伤时的他走火入魔、经脉阻塞乃至真元动荡最后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那场偷袭后,檀越在无极殿闭关大半年,出来没事人一样,不光如此,修为还高了不少。但自那以后,他就总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露面,众人私下都说,是那次偷袭给他留下了难以消弭的“坏根”。
具体情况没人知道。
更不敢肆意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