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修士转念一想,这人刚入江湖,定有很多不懂之处,给他讲几句也没什么,还能体现自己见多识广,给人留个好印象。
修士便笑呵呵说道:“我一瞧你就是刚出炉,什么都不懂。咱仙门倒是想和魔域和平共处,可谁让他们总是在我们忍耐线上乱蹦。不说别的,就说前段时间,有个魔修带着一众妖魔鬼怪,一夜之间,将一个小门派灭了个干干净净。哎呀,血流成河啊,连一条狗都没留下,那叫一个惨。”
“谁知,这事未至天光大亮,便被前去做客的修士发现,用符咒一探,你猜怎么着,魔气还未散去呢。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小门派虽说只有二三十人,可那也代表着仙门一家啊。还有,这门派头上可是红锦宫罩着,你说在红锦宫地界出现这种事,还让人将自己‘小弟’一家灭了门,还正逢廖宫主出关时,这不是直接打廖宫主脸吗?”
“廖宫主何许人,正气凛然、侠风义骨,那是吾辈楷模。就说他曾费尽十几年修为,用一卦沟通天地,让三城百姓逃脱天火焚身之困,便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听闻此事,廖宫主如何能忍,当即便联合几家仙门将那魔修抓住了。”
玄鉴道:“那不成那位灭门的魔修便是隐都左使,江岭?”
修士点头:“自然。”
玄鉴:“他和那家有何深仇怨孽,要灭人家满门?”
修士听闻清澈话语,不免失笑。
他装作不经意,伸手搭在玄鉴手腕上,隔着衣料轻轻一拍,笑道:“瞧你年轻不懂,很多事不是有仇有怨才能做,魔修更是如此,他们若想杀人哪还需要理由,今日他看谁不顺眼,都不会让那人安稳睡过子时。”
玄鉴面含微笑,挣开手腕。
修士悻悻然攥了攥手:“就像有些感情,忽然从心头漫起,说都说不清。我瞧你想必也是来瞧热闹的,这些日子此地混乱,不若跟在我身边,互相也能......”
“是吗?”低沉厚重的声音陡然在修士耳边炸响,像一柄利剑重重划过心头,“是什么样的感情,竟然说都说不清?!”
话音未落,一人已经悄然坐在那修士对面,满身剑气不留余地,在这饭桌的方寸之地,兜头向修士压过来。
修士一怔,酒意顷刻醒了大半。
他还未反应过来,肩头、脊背便像被一股强横有力的真气毫不留情地压下,竟一动不能动,“咔嚓”一声,感觉自己的脊骨断了,真元好像也裂了条缝。修士手不由按向桌子,调动真元相抗,平平无奇的木桌边瞬间被他按出一个寸深掌印,不过呼吸间,修士发间已凝出汗珠,顺着他鬓间倏然滑落。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还有,这人到底是谁,修为竟如此深厚?
“阁下,何意?”修士急喘两口气,面色胀得通红,“我并未招惹阁下!”
“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玄鉴一只手握住桌上灯笼,灵力护住,生怕这脆弱的纸灯笼被殃及池鱼。
客栈大堂本就人多吵闹,角落这桌本就不起眼,外加上真气控制自如,仿若搭起一个无人可入的屏障,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
修士冷汗一滴滴砸落:“......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何......何必,如此......”
“你刚刚说,说不清的感情,是什么?”
修士这下才知自己刚刚胡言乱语,挑逗到冷刀子上了,本想摆手,谁知两只手都已压在桌上,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嘴上求饶:“不敢不敢,在下,刚刚酒喝多了,一时脑子坏了,没别的意思,真的,在下,真没别的意思......”
他见这人没说话,脊柱都快被压断了,忍不住向一旁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求助:“这位,道友,看在刚刚我、我好心敬你一杯酒的份上,求您给我,说句话吧......”
玄鉴没说话,看了眼旁边怒火满身的檀越,堂堂魔尊突然在这无缘无故杀了人,也实在不像话。
他桌上没有要酒,只能斟满一杯茶挪到檀越面前:“怒火伤身,尊客还是莫要生气了吧?”
檀越自天界而来,知道了一些事,心情乱得堪比千千结的麻线,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人口出污言秽语,听者竟还一脸云淡风轻。檀越整个人登时怒火中烧,若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这人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檀越冷冷道:“你为他求情?以什么身份?”
玄鉴:“......”
这人出去一趟,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玄鉴道:“没什么身份。只是平白要别人一条命,总是说不过去的,他也没做什么。”
说罢,他出手在那修士右肩轻轻一按,修士身上万斤重压倏然消失。
玄鉴微笑道:“在下自有保命法子,道友还是好好保重自身最为重要。”
如今一看,这两人修为俱是不俗,怪他有眼无珠,此时哪里还有他表现之地。那修士吃了好大一个哑巴亏,无处申诉,连看都不想看对面那人,只得以袖抹汗,跑出门去,连原先那桌都没好意思回。
见人走了,玄鉴才道:“檀尊主怎么火气如此大,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檀越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推到玄鉴面前,端起那杯茶降火:“打开看看。”
玄鉴心里七上八下,将那盒子挪过来,打开,一股米香混着桂花香迎面扑来。
玄鉴脸上顿时僵住。
即便盒内还包着层油纸,玄鉴闻这味道也知道油纸里是什么——只是油纸上层,为何还突兀地放着一朵淡粉色的木槿花?
玄鉴:“......”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