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庵里情景如何他就不知了——莫说桃花庵,便是外面的桃林,隐都都没人敢踏进一步。
除非自己想找死。
“你闲的没事干是吗?”檀越淡淡地说道,“那些盗用身份的查清了吗?规章制度完善了吗?伤养好了吗?还有心思在这喷唾沫星子。”
玄鉴:“然后呢?”
檀越脸色一僵。
江岭浑然不觉杀意,大喇喇揭开自家尊主的伤疤。
“然后,哈哈哈哈,然后他就出人意料地跑出去,醉醺醺地不知从哪拖来一大片桃林,弄得隐都一阵天翻地覆。那时人人私下都在传,说魔尊脑子不太好呢。”
“滚!”檀越气急败坏,“你吃饱了撑得是吗?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玄鉴转头看着檀越,心想:“多年不见,这龙崽子都会骂人了。”
江岭面色如常,微微站起身,竖起折扇:“我再说最后一句,这位道友是否要在无极殿住下,可要派人收拾个院落出来。”
“不用。”檀越脱口道,“他有住的地方。”
江岭毕竟是在魔域混了几百年的人,见过的奇葩花样数不胜数,在檀越这句话后明显彻底想歪了,以为自家尊主想要金屋藏娇,将人直接带进自己寝院,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抿着微笑唇,屁滚尿流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慌乱一天终于落下帷幕。
夕阳渐沉,暮色四合,玄鉴身披璀璨晚霞,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桃花庵。
檀越随他入了桃花庵:“从没有人进过这里,我也很少来,和你......和之前一模一样。”
玄鉴在江岭说桃花林时就想到了,只是如今真切看见,心不可避免地又被轻轻搔了一下,五味杂陈又心疼得不行,敛下无尽酸苦,他玩笑着说:“就是少了两个聒噪的小家伙。”
檀越:“你若想要就再刻两个陪你。”
玄鉴想说“我又不会在这常住”,话到舌尖又觉得有些破坏氛围,囫囵个咽了回去。
“不必,”玄鉴道,“有两个已经很让人头疼了,再来两个还不闹翻天啊。”
檀越没说话,两人并肩绕着桃花庵转了一圈,后去檀越住的院子吃了晚饭。
这顿饭檀越吃得沉默寡言,脸上不知为何漫上两分尴尬,好像有些东西无数次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仅存的理智无数次毫不留情地压下。两厢争斗胜负难分,甚至双方皆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这种情况在玄鉴人已经离去,回到桃花庵很久之后,都没有停息。
檀越也不知道他自己在纠结个什么乱七八糟,可心里就是堵着一团乱麻,解也解不开,越解越乱。
整个人烦躁得不行,第二日带着两个不带明显的黑眼圈见了左右使。
江岭知道了,黄蛛自然同一时间就明白了。檀越在听完二人新一轮正事汇报后,被二人针对私生活心照不宣地吐槽了好大一会。
江岭毫不遮掩,半郑重半坏笑:“尊主昨日好像没休息好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我们做属下的自然义不容辞,为尊主分忧。”
黄蛛虽不善于玩口头调侃,但如果她在场,那么她只要不开口,就表示她对于当场讨论的建议是有兴趣或是同意的——因为黄右使没兴趣的东西她是不会参与的,早就告退离去了。
檀越不愿说关于玄鉴的私事,烦躁地摆摆手让二位左膀右臂赶紧滚。
谁知“左膀”今日眼神不太好,不仅没滚蛋,还在苦主面前嬉皮笑脸。
“不是我说,你好歹也在魔域待了这么多年,洁身自好也就算了,有些东西不能不懂吧。莫说黑市那些见不得光的,就说无极殿外那条主街阁楼铺子,各种‘玩乐’东西就有一大堆,你随便买几样就够了。”
檀越:“......什么玩乐东西?”
江岭脸一怔:“大家都是成年男人,这种事还用我摆在明面上说吗?”
“右臂”端着高冷神色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已经笑了个地震山摇。
檀越突然意识到江岭在说什么,差点没被入口的茶呛死,在椅子上咳了个死去活来:“你在胡说什么!”
“难不成不是?我还以为是你在床上......”江岭忙不迭假咳一下,好为人师,“那你是因为什么?”
檀越要被他气死了。
以前只知道江岭唠叨,没想到碎嘴子心里还如此龌龊不堪。
他忍住要把“左膀”砍下来的冲动,烦躁地将茶盏摔到桌上,差点把无辜茶盏摔个五马分尸:“没什么,你闲的吗?不用你管!”
这分明是有什么,而且这“什么”还很重要。
“右臂”突然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看样子,尊主根本没得手。”黄蛛掀起眼皮看江岭,“你床上的招数过于提前了。”
檀越:“......”
简直岂有此理!
他能让这二位直接从眼前消失吗。
江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对檀越道:“这事,你早说啊!咱隐都这地方还缺这种东西?”
他从袖间摸出一个平平无奇的荷包,翻了翻,索性直接拉紧荷包,整个抛给檀越,直截了当地说:“里面都是些催/情/引/欲的东西,你挑着用,用一样药力就够,别掺着用。”
檀越彻底无语:“......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檀越脑子被气血直冲到顶,一时间愣住了,竟没想起来将那腌臜东西扔回去。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水到渠成,没说让你玩强迫。”
“只是有些人喜欢将感情都藏在心里,就跟有些人平时不动声色,酒一喝多,心里苦闷憋屈全都能倒出来。”江岭谆谆教导,“但感情这事吧,有时候喝再多酒也渗不进内心最深处,这东西实际跟酒差不多......呃......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让情感有另类的‘主动’表达。我说明白了吗?”
檀越:“你糊弄鬼呢?”
江岭眼见没骗过去,嘿嘿一笑:“你先拿着,用不用在你。”
“如果我站在朋友的角度跟你说,你想要别人的真心,就得自己拿真心去换,什么旁门左道都比不得一场推心置腹来得效果好。”江岭道,“当然,你若只想随便玩玩,那就直接用这东西上,甭管你吃还是他吃,效果都一样,最好给他吃,我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样,也用不着吃。”
檀越:“......”
他已经被气得哑口无言。
江岭操不完的心:“听见了吗?哎呦,我怎么跟个操心老妈子一样!是不是还得属下手把手教你怎么用啊?!”
这倒不用。
檀越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愣愣地问:“为什么不能掺着用?”
“......”
江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黄蛛依旧冷着脸,脸上没有半分笑,实际牙已经快被咬碎了。
她端着装出来的认真,嘴上却毫不避讳地说道:“掺着用药力太强,容易玩出人命,尊主要不是真想要人的命,最好别掺着用,容易......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是什么样?
檀越茫然地点点头,突然愣愣地失神好久。
待他回过神后,左膀右臂已经留下罪证逃之夭夭,整个无极殿就剩他一个人,在椅子上僵成了石像。
“石像”心里响如擂鼓,握着那个荷包,像个烫手山芋,又像一记强力的催化剂,催动着他浑身灵力乱窜,血脉偾张,汗毛瞬间立起,皮肤上无数毛孔张着嘴大口呼吸,青筋肆无忌惮,竟想要破土而出。
在他攥着东西再次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迷迷糊糊到了桃花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