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挂着额间未来的及擦的薄汗,率先拱手见礼:“在下微吟,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玄鉴颔首:“此阵威力不小。”
微吟思忖片刻,说道:“听长辈说过,约三百年前,人间曾陷入群魔万鬼乱舞之境,人间几位修道大能联手,共同献祭真元布下阵法,将这附近百里作乱鬼魔悉数镇压,没想到这么久,阵中之物竟还未消散,这些东西的命倒是比人命还要硬。”
玄鉴眼角抽了下,默然无声。
剩余被困鬼影不过是破阵后的回光返照,被修士们轻而易举拿下,众人这下算是彻底能喘口气。
此时忽有山风轻拂而过,谷间竟似有轻灵声响,像两山之间横亘着一根巨大琴弦,被山风轻柔拨动,在天地间弹了曲袅袅轻音,曲音涟漪似的荡开,听入耳中,心神涤荡一清。
微吟哈哈一笑,对几步外的玄鉴道:“道友觉得此地如何?我乃一介散修,游荡这么久,见天地美景,突然不想走了。”
玄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山清水秀,灵气充盈,是个可开宗立派的好地方。”
微吟笑着接道:“道友之言正合我意。只是此阵已残,即便无人引动,只怕也没十几年光景,若是就让它如此,不知里面魔修厉鬼还有多少,道友可否有办法趁此机会将其消灭干净,也除了此地一块毒瘤。”
玄鉴道:“此阵若能填补一番,不失为一个好用处。”
微吟尴尬一笑:“只怕我还没那个能力啊。”
玄鉴:“若你放心,我或可一试。”
微吟诚恳地一拱手,忙道:“那敢情好,劳驾道友出手。”
玄鉴闪身掠至大阵上空三丈之处,目光在阵上细细掠过,思索片刻,指尖掐上手诀,几道灵力轮番注入大阵不同位置,沉默的大阵忽然微微睁眼,温柔地苏醒过来。
不似刚刚魔气四溢之状,这阵法如今苏醒,竟还带着此前镇压消弭的威力。
微吟激动地一拍手:“如此甚好。”
玄鉴拿出随身法器递给他,说道:“阵中还有未破封的厉鬼,不好擅自开启。此乃玲珑塔,可消魔除怨,置于此阵之上可镇压万魔,若来日此阵灵力消散,亦可用此塔代替。不出百年,万鬼可消。”
微吟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修士修为竟如此之高,更没想到自己不禁得其相助,还幸运地得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道谢后本想问问对方名姓,却听对方说“不过天地间一散修而已”。
微吟明白,一些修士只想追求大道,不想名扬四海,遂作罢。
只对那二位离开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玄鉴做了件不留名的好事,落到隔壁刚对战过的树林,正准备悄然离去,谁知脚下刚迈出步,被旁边突然窜出来的人影一把攥住,手劲大得差点没给他胳膊拽脱臼。
玄鉴刚动了下眉,檀越内府的无垢剑就已裹着杀意冒了尖。
却听那人好像看见天神一样,泛着红丝的双眼竟含上了泪,满腹酸楚终于得见天光一般。他看着玄鉴,喜笑颜开道:“玄鉴啊,真是你啊,我瞧星星瞅月亮,没想到把你瞅来了,真是冥冥中的缘分啊。”
这人在玄鉴怔愣的目光中挺直身体,攥着胳膊的手被人不客气地打掉,他看了眼旁边那人,只尴尬一笑,也不恼,对玄鉴道:“你不记得我了?”
能当面喊他玄鉴的,定然是天界的人。玄鉴在天界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三百年过去,又有很多人被贬飞升,他恢复人身后又匆忙下界,连天界现在的神官录都没时间好好翻阅过。
玄鉴:“劳驾,我记性不太好,敢问阁下是?”
那人道:“无妨无妨,你也不是记性不好,毕竟你死过三百年,不记得一些事实属正常。”
这人可能脑子与眼睛俱不在家,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神经搭错成了纠缠的毛线,脑子里装得是搅成糊的猪食,说出来的话不带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眼色。
檀越当场被人触了逆鳞,登时炸毛,一把将玄鉴拽到身后,周身剑气突现,刀般锋利的目光差点把这疯言疯语的碎尸万段:“你算什么东西!”
那人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心直口快,忙侧身看玄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我北陆啊,掌管星辰运转,当年天界百花宴上,我还敬了你一杯酒,不记得了?”
檀越正大光明地翻个白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排苍蝇。
玄鉴:“......呃,记得。那个,星官怎么突然下界了,难不成天界没武官在职,需要你下界来降妖除魔?”
北陆神官摆摆手,瞧了一圈周围人,又旁若无人绕过面前那堵冰墙,走到玄鉴身侧,以手掩嘴,低声道:“我这次是随着几位天将偷摸下来的,连天帝我都没来得及禀告。”
一位掌管星辰运转的神官,只要不是天界倾覆的大事,下界这些除妖降魔的事跟他挨不着半点边,有什么事能劳动他大驾亲自下凡?
不知为何,玄鉴只单想到这,心就突突乱跳。
玄鉴:“为何如此,难道是星辰运转出了问题?”
北陆倒吸一口山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玄鉴一怔,将对方一举一动收进眼底:“真出问题了,到底什么情况?”
北陆敛下神色,整个人认真起来:“前些日子,我突然发现有颗星辰微微偏离了既定星轨,有些奇怪,后来一想,星辰运转虽有规律,千百年前也不可避免有星起星灭,一般来说只能预警提防,也没办法出手干预,何况只有一颗星,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