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点头,这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神官于凡人来说无所不能,可神官之上还有天道,天道规则高高在上,运转之法不是人力能随意更改的,否则三界岂不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北陆继续道:“可你猜怎么着,后来几日我又发现,那颗星竟然越来越偏,还牵动了其他星辰乱摇,繁星异动。古籍有言,‘天星尽摇,天下民劳,星斗异动,世事不宁。’若星辰气场这般乱下去,只怕天界气运难存,人间也要天下大乱。”
檀越没好气道:“那你不在天上看着星辰,私自下人间做什么?觉得自己管不了天道运转,大乱之下想当逃兵?”
玄鉴扒拉他,让他住嘴。
北陆惊怒:“什么当逃兵!我是看人间灵脉也出了问题,想下来看看这灵脉枯竭是不是星辰异动引起的,灵气在天界人间互相流转,说不定若是稳住灵脉枯竭之象,便能顺势调整星辰乱场。”
“毕竟,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万物相克相生,天下正而星辰稳,我亲自下凡看看,有何不可。”他又笑道:“我知道帝君让你下界探查,我倒不是不信任你啊,只是有些东西还是自己亲自来看看比较清楚。”
玄鉴仿若没听到那些狗屁话,只问:“那你可有查出什么吗?”
北陆懊恼道:“刚下来几日,跟着这些修士走了几处,还未等探查清楚,便遭到了魔修的攻击。”
“你说这帮家伙,那鼻子比狗还灵,一波一波好像知道我们要去哪似的,狗皮膏药粘着人,片刻都放松不下来,别说好好探查了,喘口气都难得。”
玄鉴道:“听说有种术法,可以通过某些东西定位一个人位置,神官皆来自天界,若是魔修修为高,从中定位灵力高强之人也不是难事。”
北陆却扬眉道:“不过,哈哈哈,这几日也让我偶然发现了点小问题,在下已经有了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檀越笑道:“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未经过验证的猜测吧,这种还是不说为好,免得神官猜错,堕了你的面子。”
北陆:“......”
这人吃火药了吗?莫名其妙。
玄鉴道:“如何?”
北陆心大,不欲与他计较,清了清嗓道:“星辰、日月、草木、山川,这世间万物互相依靠、互相取暖,虽吸取天地灵气,却又自然而然地产生灵气。你想,若是天地未生,混沌未开,哪里又有这么多灵气可供攫取。”
檀越觉得这人真能铺展前言,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所以呢,说完大道理,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北陆道:“自然是自取自用,自行流转。我观人间山川灵脉舆图,此事完全可行。只是......需要个‘引子’,还得是个强有力的引子。”
“现在的灵脉,运转依靠天界节点,久而久之,‘厉气’不够。就像被长期圈养的野狼,驯服后你若让它一段时间断食断水,它反应不过来可能会发脾气,也可能没了爪牙直接就被饿死了。但你若给它一个强有力的引子,调动起它隐藏的兽性,放出它的爪牙,把它放进深山,放到草原,它不一定会活得差,还能无拘无束。”
“那啥,我的意思是,可能只需在人间放个引子,调动起人间灵脉运转,就不必万事靠天界。你说现在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天界那点灵脉出了什么问题,人间这不得饿死一大批生灵,得不偿失。”
“上任天帝放镇天神石镇压灵脉,可能是出于当时不得已的情况考虑。如今已过千年,人间早已恢复生息,天界也运转良好,此时在即将而起的动乱之前出手,是最好的时机。”
他感叹一声:“只是我还没想好,人间千万里,需要什么样的‘引子’,需要何时何地引出来,才能调动起来如此磅礴的灵力运转。”
他眼中骤现光芒,看着玄鉴:“战神听完我的话,可有想法?不若说出来,我们一同交流交流。”
玄鉴看向北陆的目光中掺杂了趣味,好像发现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他瞧着北陆露出笑容,北陆浑身汗毛竖起——堂堂天界战神,天庭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威严难掩,哪里能有今日这满目柔光。
酸楚惊怒于北陆神官都不算什么,战神这凸显的微笑可真是让他无所适从。
北陆搓了下泛冷的手臂,说道:“你这笑看着可真吓人。”
玄鉴掏出一幅卷轴按在他手里,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檀越并未细听。
三言两语说完,却见这位咋咋呼呼、脑子好像缺半个的北陆神官突然郑重,后退一步,郑重说道:“此事或可一试,我自小心处理,你放心。”
说罢,他未和同行人打招呼,兀自潇洒离去,好像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就这样放心他。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缺心眼。”檀越道,“你们天界神官不会都这样吧?”
玄鉴睨他,淡淡地问道:“哪样?”
檀越在那要发作的目光中不着调地灿然一笑,愣是没敢接话。
玄鉴无声回头,看了眼被清风缠绕的青山,脑中顺势铺展开那张灵脉舆图。
迷雾后的蜃楼终于化成实物,糟乱的线团找到了顺利的线头。
一幅由万里山川构成的五行大阵,在脑海缓缓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