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堤身上被下的“佐料”被抽出去的瞬间,相隔几十里的紫藤就察觉到了,不过随手弄的小玩意,对她的影响也就是突然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上贴了一下又飞走的感觉,无甚重要。
倒是眼前的聚灵池更加吸引人。
这是由数十位修士乃至天界神官的真元为护栏,引来方圆五十里的灵脉汇聚而成的聚灵池。
他们当然不会只取了几十枚真元,怎么着也得有上百个,拿回来被乌桓挑挑拣拣,留下这些,看不上眼的,自然便宜了他们仨。
紫藤只站在聚灵池外侧,都觉内府轻盈澄澈,浑身堆积的污垢尘埃被涤荡一空。
她忍不住幻想:“若是让我在这闭关修炼上十年二十年,到那时,隐都还不是手到擒来,魔尊之位还不是囊中取物。废了这么大力气,差点让老娘搭进去半条命,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养几缕残缺的神识,真是暴殄天物。乌桓脑子一定被猪啃了。”
志存高远的紫藤心里骂骂咧咧,对面前这些人退一万步地看不上。但看着聚灵池,却又盈盈含笑,十分真诚赞赏地拍了拍手:“青临,没想到你在这种路子上有如此高的造诣,以前小看你了。”
青临还在对聚灵池的小细节做最后调整,闻言也没抬头,不走心地回了句:“过奖。”
死对头当多了,即便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也会被对方当成不走心的嘲讽和揶揄。
没办法,人心多变又无常。有时不经意的话会被当成至理名言,有时发自肺腑的又会被当成耳边风。真心真意反成尖酸刻薄,绵里藏针却又深入人心......可笑可悲。
而就在青临的聚灵池大功告成时,乌桓预料之中的不速之客来了。
玄鉴和檀越告别段冯二人,行至不羁山周围,却见不羁主峰绿波荡漾,草木飞鸟比天界活得还滋润。
往外一看,方圆五十里生机俱灭,飞禽走兽该搬家的搬家,该逃亡的逃亡,拖家带口,好不狼狈。草木虽还未有枯败之象,若没灵脉支撑,单靠空中漂浮的那点若有似无的天地灵气,死期也是近在眼前。可惜草植没有腿,一辈子扎根于此,天灾人祸也跑不掉。
玄鉴被气得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他若再不知道乌桓想出的法子,那真跟白痴没区别了——乌桓抢隐都时,正巧东部不羁山附近的灵脉出了问题,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玄鉴心有怒火,招呼都打得惊天动地,红芒剑气穿透枯荣,径直撞在了不羁山外层的屏障上,惊得主峰鸟兽四散,群鸟掠天绕圈盘旋,连峰顶都颤了一颤。
几乎瞬间,不苟言笑的黑鼠飘然而至,毫不设防地打开屏障,“恭迎”来客进入。
踏上主峰大殿,感觉顿时不一样,玄鉴有种入了天界的错觉,灵气实在太充裕,不光充裕,还极为澄澈,想必在引灵之后还在某处加了层“过滤”,将一些浑浊杂质滤干净了。
黑鼠老老实实将人引进主殿后无声退下,走了老远,才颤巍巍地抹了下额头的汗水。这二位气势实在慑人,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殿内,乌桓老大爷似的坐在主位上,不知是不是知道来者是谁,殿内并没有多余人,却有茶相候。
乌桓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屁股粘在了椅子上,带着和缓神色轻轻抬手,骨节好像脱臼了似的:“请坐,为二位特意准备的香茶。我是喝不惯这种文雅物,以前守边疆时,都喝冰水,提神醒脑,偶尔来个主将皇使,才装模作样地煮一壶粗茶梗,聊表敬意。你们这些人是不知道,北部风沙战乱之地,偶尔能有粗茶梗喝都是一种奢侈。”
檀越:“......”
你在这伤哪门子春,悲何方的秋,还忆起往昔了,要不要脸!
玄鉴站在殿中央未动,抬眼睨乌桓,神色漫着挡不住的冷意:“滚下来。”
乌桓被“老好人”玄鉴一句话顶得一愣。
“没人能如此高高在上的同我说话,你更不配!”玄鉴真正摆起了战神的款,“你若不想谈,便就此作罢,我直接掀了你的老窝,送你去投胎。”
乌桓被气笑了,鼻孔喷了两声气:“你这是对我大不敬。今日若是虞钦在此呢?神霄殿上,他难道不是高高在上?”
话音未说完,乌桓已经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罕见的没同他争执。
玄鉴满意地坐下,撩起眼皮:“只可惜,你不是他。”
对于玄鉴,乌桓对他的了解没有虞钦多,却也不少,其中少不了虞钦在二人中间相连的那根线,也正因为有虞钦在,才有他们二人“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交谈。
乌桓:“我放了隐都群魔一条生路,你今日应是不会空手前来吧。东西呢?”
檀越不以为意,眉梢挑出去二里地:“别说的你好像大发慈悲一样,说白了,都是拜把子的魔,往前数千年,也算一家子,你放与不放,我们也不会缺一块皮,掉一块肉。”
“是吗?我倒是不同意你的想法,”乌桓看向玄鉴,“有些人啊,生来肩上就好像担着比别人多一重的责任,胸怀宽广的能包容万物,即便洪流倒灌、山石崩塌,他率先想到的都不会是保护自己,而是保护别人。”
“这种人啊,生来就带着殉道的宿命,活得就比别人累。”
檀越呛道:“说的是。虞钦当年若不是秉持着这样的理想,担着这样的责任,也不会在边境苦苦吃了二十年黄沙,啃了二十年铁剑,喝了二十年冷血。他们这种人的心,你这种家伙,不懂也很正常。”
这俩人互相挑别人伤口的新肉扎,一边扎还一边旁若无人地喝着茶。
玄鉴既然决定前来,自有他的考量,他今日并不是来打架的,缓了片刻怒火心绪,人总算肯正常开口:“你准备用何种方法安养他的神识?”
乌桓听闻这话题终于绕到了正道上,他有自知之明,外面山川啥样都在那摆着,自知绝瞒不过玄鉴,索性也没什么不可告人,便道:“聚灵池温养,有数十位修士神官真元相护,灵气散不了,我还有......”
一道无形剑气直冲他额间冲来:“你这个疯子!!”
乌桓并不在意被玄鉴指着脑门打脸,笑了笑,露着命门等了半晌,挥手弹掉那道摆威压的剑气:“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人心底隐藏的、最深的、最不堪入目的、最别人弃如敝履的坏品德,被我集于一身。你想让我生出像你一样的悲悯良善,那还不如把十八层地狱的厉鬼叫上来度化一番,可能性都会比我大。”
乌桓若无其事地说完,觉得不着调的话真的说太多,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今日来不可能只为送神识而来。”
他一挥袖,相同的灵脉舆图铺陈在殿中央,正反两侧都可以看清,其中被玄鉴特殊标记的几个地方也同样显示在图上。
“这阵法能暂时瞒过人间那些酒囊饭袋,却瞒不过我。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鸟不鸣山的阵法我却了解一点,你既然将它纳入进来,想必接下来要布五行之阵。五行之阵,每一处位置的选择都至关重要,如今你已经标记了四个地点......”
他眼睛做作地眯成一条窄缝,伸着食指虚虚地点着灵脉图,按照五行阵法描绘:“让我来猜猜,这最后一处,你想放在哪呢。”
最终,他指尖虚虚点在不羁山群峰位置上:“挑来挑去,都不如此处位置好。我猜的对不对?”
玄鉴倒没有被人发现秘密的尴尬:“你想说什么?”
乌桓嘴角勾起,将一枚绿晶石抛向半空,一道灵气极强的绿色屏障将大殿整个笼罩起来:“隔空有耳,隔天有耳。接下来的话,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到,一个生灵一只鬼魂都不会。”
檀越:“......”
有毛病!
乌桓敛下神色,他不发疯安静的时候,跟虞钦实在很像,简直一模一样:“玄鉴,你暗中布下五行之阵,真的自以为能瞒过天界吗?三界都在天道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