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蛛闻听熟人声音，陡然现身，神色如常地朝牧瑾轻轻颔首，旋即打量他两眼，口直道：“战神这胎投得不错。”
牧瑾：“......”
我谢谢你！
“劳驾，我来此找件东西。”牧瑾目光投向黄蛛身后未曾现身过的大阵。
黄蛛知道这阵的前因，旋即点头：“战神自便，我去那边看看。”
“哎那个，黄右使，教训教训赶走就行了，没必要非取他们性命。”
“希望隐都城内那些修士也能如战神这般想，不要取那些无辜人的性命。”
黄蛛背对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这世道好像颠倒了，怎么修士打到魔修家门口，为魔的还要考虑发些慈悲留对方一命呢？诸神心系苍生，可好像你们的苍生里不包含我们这些魔人。如果他们不想杀我的话，我也许会认真考虑一下。”
黄蛛侧身点了下头：“战神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吧。”
牧瑾梗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没理，微笑道：“是我唐突了。”
他探出灵力注入大阵，阵法似乎察觉到了熟人，若隐若现地在古树绿草间现了身。与此同时，生魂灯裹着微光转出来，将附着在大阵边缘奄奄一息的碎魂吸了过来。
突然，身后鬼魅似的缠上来一只手，直奔生魂灯而去。牧瑾眼疾手快捞回，掠后几丈，对上一张久违的脸。
“......楚樊！”
楚樊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目光并不友善地打量了一下牧瑾：“牧瑾，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
楚樊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笑道：“我来找你啊！牧瑾，于树因为你死啦！你还不知道吧？”
两侧微风滚动起来，如丝丝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一动不动的牧瑾。
“......他死前还在念着你，说你对不起他呢？”
楚樊的声音像带着诱惑香气的食人花，引人不由自主地一步步靠近，牧瑾呆呆的好似痴了神。楚樊上前一步，伸手要碰他：“牧瑾，你怎么......”
话未说完，眼前红芒一闪，灼人热气擦着他指尖倏然划过，指甲都快被灼浪烤化了。楚樊急速后撤，脸上笑容冰似的冻僵了。
牧瑾一挑眉，将生魂灯放入乾坤袋，攥住涂灵，摇头叹了口气：“你瞧你，这么沉不住气，‘钉魂术’还是差了点，你再走心地说上几句，说不定我就能乖乖就范了。”
“你是谁？”楚樊道，“你不是牧瑾！”
牧瑾冷笑着挤出一句话：“你也配问我是谁？”涂灵剑撕开凝固的空气，卷起道道厉风，“别以为你披着张人皮我就不认识你！”
剑锋割下一截袖角。
“于树是不是死在你手上？！”
“楚樊”咯咯笑起来，发出了勾人乱魄的笑声，像是带着牧瑾回到了数月前的春水谷......那漫天鲜血染就的红云、那撕心裂肺的呼喊、那让人无能为力的望春城......
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紫藤！
当时在扶风派，牧瑾从前往后捋了一遍情况：生魂灯内，紫藤对他和于树勾魂未成，他因为和神石碎片凝成的生魂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因为神识中隐约有曾经的记忆镇压，才没让紫藤得手。
那后来，白骨钩有没有趁乱对第三个人进行勾魂？
没人看见。
却不代表没可能。
反过来想，若这个猜想成立，许多不太对的事就能说通了。
比如望春城的流言谁传出来的？时乐山上黑鼠体内的“傀儡钉魂”为何突然出现？无思山并未传的信以及......与好友同行却莫名身死的于树。
当时于树不会怀疑“楚樊”，两人并肩同行，想杀他，实在有很多机会。
“哦呦——怪不得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这位富家少爷，如今历练一番，也挺像模像样。”紫藤嘻嘻笑道，“果然失去至亲的痛最能磨炼人，亲情爱情友情，这一点，你与我的感受总是一样的。”
涂灵“嗡”一声，被这句话气得不轻，贴着她右肩擦过，切断的发熔在剑芒中。牧瑾神色骤然冷了：“楚樊呢？你占了他的身体，他的元神呢？”
一条紫鞭卷上来：“要不你猜猜？”
牧瑾蹙眉未言。
紫藤道：“他这身体本于我还有点小用处，我这人又不喜欢别人在耳根唠叨，更不喜与一个臭男人共用身体，自然是好心送他投胎去了。不过，”
她使出全力，挡住数道摧枯拉朽的剑气，周围树木轰然炸开。
却听她悠然笑道：“......这具肉身可确确实实是楚樊的。啧啧，你可真狠心，他不是你好友吗？仙门不都说‘杀人不虐尸’，毁人肉身如咒人下十八层地狱，你这么恨他吗？”
紫藤眼睛瞄准牧瑾的乾坤袋，紫鞭蛇似的在涂灵剑周围游荡，愣是贴近不了一点。
“你当时恨他吗？他在生魂灯里说的那些话、他在望春城私下传的那些流言，我不信你不明白，难道你心里没半分触动？”
她喋喋不休，魅音惑耳。
牧瑾：“谁管你信不信！脸上涂了多少层粉啊，给你遮了这么厚的脸皮！”
紫藤柳眉一弯，对这种激将法根本不在意：“当时生魂灯里只有你们三个，流言只有可能是他传出来的，你猜那些流言是不是他真心传出来的？我若说我在其中根本没出现你信吗？他父母皆因你而死，他恨你也是应该，不是吗？”
涂灵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被凌冽的剑气隐藏了。
短短几个月，紫藤修为又精进一大截。
数百年修为对上牧瑾游刃有余，若不是眼前有这个破剑拦着，她早就能成事。紫鞭直奔乾坤袋而去，与此同时，数十条细线蛛网似的朝牧瑾裹来。
千钧一发，牧瑾只能先护乾坤袋，涂灵反手吞尽蛛网，左肩硬生生接了紫藤一掌，身形一滞，喉间腥甜直往上涌，牧瑾对自己表示十分无奈：“这身体，真不禁造。”
两人交手正酣，忽然一阵厉风从背后朝紫藤卷了过来。紫藤余光一扫，抬手打散，咕哝道：“真麻烦！”
那边黄蛛也结束战斗，往这边看了一眼。紫藤此击未成，见势不对，转瞬离去。
牧瑾凝神扫过，察觉到微弱的熟悉气息，没等细探，那气息便散了。不远处，方才还咋咋呼呼的众修士们全体闭了嘴，黄蛛跟他没什么话好说，无声打了个招呼，径直回了老窝。
牧瑾收拾好，也回了隐都。
在他离开后，鸟不鸣山躲在暗处的一个人影悄然无声地冒了出来。
这“人”周围绕着朦胧黑影，周身泛着能让人鬼魔屏退三丈的戾气，好像前一刻刚从无间地狱爬出来。
可若扒开迷雾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人眉目长得格外清秀，眉毛平整得像刚修过，眼睛细长却又极温柔——如果没有这层阴森森的鬼气笼罩，简直可称玉树临风。
他朝牧瑾离去方向定定看一会，嘴里无声张了两下，目光陡然转了方向，活像喷了把地狱业火，烧向了紫藤的后脊梁骨。
而就在鸟不鸣山开战时，安全客栈内，众修士有人指路似的，三三两两地直奔隐都灵脉而去，结果灵脉影都没看到。飞鸟还没等投林，被人拿个大网捞住一半，剩下一半见风向不对，屁滚尿流地朝着四面八方扑棱着翅膀逃窜了。
连霄和胡嘉跟在同道身后远远旁观了场“要命”的闹剧，由一开始的疑惑转变成惊讶，后来想起自家后院冒的火，心里逐渐麻木了。
见战局血肉横飞，也有心想出手相助，却又觉得这帮人本要抢取别人东西也不是很道德，道心驱使，只眼疾手快地将缀在队尾的几个修士甩出战局保命，也算让自己道心安定。
不到半个时辰，天还没彻底暗下去，隐都一场刚冒头的骚乱被人迅速“掐了尖”，传说中必会亲自出手的魔尊乌桓，连面都没露。
连霄、胡嘉两人正顺着街边往回走，愁眉思索之际，被迎面而来的无极殿守卫突然拦住：“尊主请二位前往无极殿做客。”
胡嘉如坠冰窖，心想：完蛋了！牧瑾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