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一阵停了，紧接着又嗡嗡震动，锲而不舍。

裴定安目光凝视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宋明杰，在第九个电话即将要自动挂断时接起。

一接通，尖锐的斥责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小杰，你逞这个强干什么？！知道里面是硫酸还上赶着去帮他挡，要是你的脸毁了怎么办？你是演员啊，少说半年拍不了戏，现在新生代那么多，后面谁还会想得起你？你爸爸还给你安排了好几个相亲，你这幅样子让别人怎么看？”

裴定安静静听着，心湖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自己这位生物意义上的亲生母亲，还真是时时刻刻把利字挂在头上。

“我问了现场的人，幸好你这次没伤到脸，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休息好了就去见一下彭家的小女儿，先吊着她，等我们俩家合作结束之后再找个借口甩掉。”

“听见了没？小杰？”

白照娴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怒气，“宋明杰，说话！”

裴定安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淡淡道：“说什么？”

“你……”电话那头的空白持续了好几秒，白照娴愕然道：“你是定安？小杰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裴定安眉间染上不耐，一个字都懒得跟白照娴说，挂断了电话。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眨看向裴定安，嗓音嘶哑：“我没死？”

裴定安神情复杂，“你想死？”

宋明杰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转移话题：“我的手机……”

裴定安将手机放在他能够得到的地方，“刚刚宋夫人打电话过来了，我接的，她说了很多，我一句也没有记住，你一会自己回她，你休息，我去叫医生来。”

说罢，裴定安转身离开，强撑的镇定在出病房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疲惫地倚着墙，双手撑着膝盖，垂下脑袋，像一支蔫了的玫瑰。

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他的前方，“要抱一下么？”

裴定安头也不抬，一股脑扎进面前人温暖宽厚的怀抱，环着的双臂愈加用力，努力汲取着能量。

什么多余的话都不需要说，两个人安静相拥。

被通知病人醒了前来查看的医生只短暂地错愕一秒，扭头离开，从另一边绕远路前往病房。

裴定安埋在喻知行的颈窝，闷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恨不起来了……”

“白照娴告诉我当初换孩子不是误会，是两家商量好的，裴家人对我的感情掺杂了愧疚和利用，可我知道后对他们也恨不起来。”

“宋明杰害我那么多回，如今反过来救我一两回，我就不想再追究以前的事了，我是不是——”他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是不是很蠢？”

喻知行指腹碾过他泛红的眼睑，沉声道：“一点也不，要听听看我查到的么？”

裴定安点头。

“宋家当年换孩子，的确是和裴家夫妇达成了交易。”

“实际原因是宋明杰得了病，裴家人没钱治，宋家主动找上他们，当年负责的医生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她说白照娴换孩子是因为你长得不像她和宋天傅，所以挑中了宋明杰做交换，瞒过了宋老爷子。”

“找回你之后，白照娴给宋明杰灌输你是来抢家产的想法，利用他制衡你，她顶多占个偏心的名头，实际脏事都是宋明杰做的。”

裴定安头皮发麻，错愕地后退半步，被喻知行拦腰抱了回去。

“定安，别怪自己，你不蠢，是恶人太恶，”喻知行放轻声音，手掌覆在裴定安的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你的养父母爱你不假，宋明杰最后关头救你也是真的，既然痛苦，就顺从你心里的想法，外人无从置喙，多余的声音我会清理干净。”

漫长的沉默，夕阳从窗户斜斜打了过来，地上的人影拉成一长条。

裴定安目光慢慢变得坚定，回握住喻知行的手，浅笑道：“喻老板，我的所有决定都支持吗？”

面对重新恢复光彩的眼眸，喻知行心念微动，碍于场合不对，忍住吻下去的冲动，说道：“嗯，都支持。”

“那我想签下宋明杰。”

喻知行毫不犹豫，“可以，我通知人准备合同。”

裴定安头顶环绕的阴霾兀地散开，心情松快，揪着喻知行的衣领用力一拽，吻在他的薄唇上，很快放开。

“知道你不喜欢谢谢，所以用这个。”

在喻知行眼神变暗，探身想要讨吻时，裴定安灵活扭身躲开，狡黠一笑，义正言辞：“注意场合，这可是医院。”

喻知行看他闪身进了病房，笑容无奈宠溺，随手接起徐助理的电话。

“喻总，找到泼硫酸的幕后指使人了，我想您可能需要亲自过来一趟。”

喻知行表情顷刻间变得严肃，语气似凝了冰，“知道了，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