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折子事先已奏上去,陛下此时又发密旨,我便也早早知会于你,倚仗你家的情面,也早早叫你预备着。”
“跟晚辈也有说头?”甄梅生笑呵呵的,尚年轻的面上升腾出喜色。
林如海见此微微一叹,却也笑道:“那折子上亦有你的名姓,陛下仁厚,怎会忘了你的功劳?”
为官日久,林如海却晓得甄梅生的性情在官场上难以长久。如今做个闲差绰绰有余,可此人有番志气,便也难拦着向上攀升。
此时陛下有意看重,甄梅生自个亦不是那人云亦云之徒。不如将事情掰开揉碎了说去,待甄梅生自己拿出主意,再作后决。
“我在这边任期未满,依照陛下的意思,应当是留任此处,原地加升。倒是因着你年纪尚轻,便由我为你做保,再在某处谋个官职。”
甄梅生自知是家中顶梁柱,见林如海开门见山,登时收敛方才嬉笑神色。
“我几方打点着,倒觉有两个去处。一来便在我属下任职,你我二人相熟,今次又曾联手。将来若有得什么,亦可来与我商议些个。”林如海说着,又细观甄梅生的神色:“另一个便是京城,亦是到兰台寺中。思量应当是太子妃之兄属下,权且管些闲杂庶务。”
依照林如海想,自乐得叫甄梅生在自个跟前,也好多加照拂照拂。
可甄梅生前一个不见喜,后一个不显忧。垂眸思索半晌,却问道:“伯父,咱们不是交上那起子贪墨的罪责?”
“自是。”
“那陛下密折之中,可有说如何惩治?”
林如海知他为何发问,可如何惩处,却也不单是律法所行。那几个官员皆是太上皇一派,皇上此时密而不发,想来不日就要大做文章。一言蔽之,却是惩治在前,罪责在后。非是陛下有心为难,否则也轮不到他们得功。
甄梅生见林如海沉吟,便也晓得那未尽之语。两簇浓黑的眉毛挤作一处山峰,眼瞳中犹有清波滚动。
“也罢,你且回去,思量过后再与我说。”
“伯父,不必多思。调任京城不易,天子脚下令人向往,晚辈自也不能免俗。”甄梅生扬起脸,却又露出一个笑容。看去比现今年轻,却也比现今老成。
只是看着林如海现今枯瘦,他心中却又生出几许不忍。只是也不愿叫老大人多焦心,于是更笑道:“我既叫大人一声伯父,府上的姑娘自也是我妹妹了。伯父,且勿忧虑。若是去到京城,我还惦记着抖抖做兄长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