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月禾育有三个女儿,和丈夫关系不和,早早分家。
丈夫十年前就卧病在床,分了家之后他住在小女儿家,也顺势就由小女儿一家照顾。
李舒清模糊记得那时候他跟着薛丽琴去探望过,一进外公卧室就一股腥膻味道。
外公卧病在床,虽然说老婆、二女儿、小女儿都在身边,但也就送饭、装水。
又穷,又请不起护工,身上衣服、被褥总是湿的。
李舒清童年微不足道的一两年,说不清是一年还是两年,外公缠绵卧榻临终也就一两年。
薛丽琴在父亲去世后更少回家,薛美筝嫁得近,小女儿薛华笙结婚又离婚,二婚后跟着外省丈夫跑到省外谋生活。
蔡月禾也就一个人住在高高宽宽三层小楼房。
李舒清答应了小姨之后,跟李生说明了情况。
李生倒也挺通情达理:[“你去照顾你生病的外婆这种事,我也不好拦你,这年头那么孝顺的小孩儿不多了。”]
自家儿女也都未必能做到这种份上。
李舒清也没说自己是回去照顾外婆——顺手帮忙照看一下和真的照顾之间的距离还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的。
李舒清自认也没本事去照顾别人。
不过李生这么理解,李舒清倒也没纠正这误会。
[“押金我可以退回给你,”]李生在微信上给李舒清发消息,[“你这个月还没到期,你这几天就搬的话,我也尽快看看能不能租出去,租得出去,剩下的钱我就退给你,要是不行,你这个月房租还得照常算。”]
李生是商量的语气。
李舒清也回得痛快:[行。]
李生:[“我等会就贴告示放租了,要是这两天有人看房,得麻烦你开一下门。”]
李舒清:[行。]
回完“行”之后,李舒清才想起,他倒是想趁早搬的,到时岂不没人开门。
不过也无所谓吧,他搬走之后,钥匙也就还给李生了,李生想怎么带人来看房都行。
三个月,李舒清把这个出租屋小房子从几样空家具布置得有了些人气。
厨房里的煤气和灶台,阳台上的扁柏和风铃,客厅里的咖啡机,房间里的香薰……
如今再把床底下的箱子拿出来。
“得收拾一下,”李舒清感觉收拾起来应该挺轻松的,毕竟也就住了三个月,也没带什么来,“这次打个车上去吧。”
“咖啡机要带走吗?”覃照站在客厅,有点茫然地等李舒清告诉他要怎么收拾。
作为一棵树,三百年也才挪过一次窝,作为一个人,跟着李舒清倒是仿佛就一直在路上。
待在一个地方感受风,和像会移动的风一样行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
生活轻飘飘的,时时都很新鲜,而李舒清又是万千变化中他最熟悉的那一个不变。
“当然,”李舒清把从床底下拖出来的箱子打开,“我买的,小一千呢。”
这箱子从李舒清带过来那天后就放在了床底,外部落了一点尘,里面还好。
咖啡机是他自己攒了好久钱才舍得买的,现在搬家,也舍不得扔,他连盒子都还保存着。
“放回到盒子里装在箱子吧。”李舒清把盒子也拿出来,让覃照装。
煤气瓶得退,锅得带走。
衣服被单枕头,李舒清为了省钱,也想带走。
想把它们抽真空,来不及也懒得折腾了,李舒清最后就直接找了个大袋子把它们装起来。
看起来好像没多少东西,收拾起来实在费时费力。
李舒清在网上叫了辆货拉拉,覃照把东西从三楼搬到一楼。
“差点忘了。”李舒清站在渐渐又变空了的出租屋里。
住过了一段时间,这件曾经陌生的小出租屋连瓷砖的花纹和墙壁的裂缝都变得熟悉。
白天的光线依然昏昏暗暗弥散进来,浮尘轻轻地在空气中游荡,好像有点舍不得,又好像没有。
李舒清差点忘了叫李生过来退房。
李生把当初和李舒清签的合同带过来。
原先家具也就这么点,现在的家具也就这么点。
李生把灯、空调等电器简单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点开相册,把从楼下拍的水电表给李舒清看:“现在算一下水电费。”
扣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之后,李生把押金退还给李舒清。
“下次再来这边租房也可以找我。”李生把收租的本子合上,收回这出租屋的钥匙。
“好。”李舒清应。
搬到蔡月禾那边,房子好像变大了,李舒清和覃照居住的空间又好像变小了。
蔡月禾家有许多空房。
一楼是现在蔡月禾自己住的地方,光线较暗,比较潮湿,离厨房、浴室和仓库都近。
当然,离巷子也近。
李舒清不喜欢别人走来走去都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和十多年没见过几次面的外婆朝夕相处。
李舒清是断然不会拉着覃照和外婆住一楼的。
二楼则是先前薛美筝出嫁前住的地方。
薛美筝成家之后,蔡月禾也把房间给她留着。
二楼有浴室、没厨房,客厅家具也算是一应俱全,至少有套茶几、有张沙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