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里面堆着几张旧桌椅，黑板上还留着一节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魔咒课板书，字迹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灰色。他们把桌子上的灰擦了擦，把书放在正中间，几个人围坐过来。莱姆斯坐在正对书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书，深绿色的封面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天地九泉》

詹姆在门上甩了一大堆咒语——隔音咒、锁门咒、防窥咒、防窃听咒，连麻瓜的“请勿打扰”都念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他念完最后一个咒语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西里斯坐在莱姆斯旁边，莉莉坐在他对面，特伦斯和安东尼靠墙站着没有坐下，福西特坐在莉莉旁边，彼得缩在角落里。

莱姆斯翻开导论。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墨迹已经褪成了褐色，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第一行。

“天地初开，混沌始分。灵脉分流，九泉乃出。”

他停顿了一秒。“九泉非泉，非幽冥之所，乃天地之枢，万物之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堆满旧桌椅的空教室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翻到下一页，书页上画着一口泉，泉水中涌出嫩芽与花朵，周围环绕着新生的藤蔓。

“九泉其一，阳滋之泉，主生命源泉。万物生发，皆赖此泉。草木因之而荣，生灵因之而续。阳滋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死灰复燃。凡人饮之，可延寿百年。然泉有灵性，非诚心求之者不得见。其力虽巨，不可滥用。取之有道，则生生不息；取之无度，则天地失衡。”

“梅林啊，”彼得小声说。

“听下去。”莉莉踩了彼得一脚，不重。

“九泉其二，枯哀之泉。主衰败之根。与阳滋相对，一荣一枯，一生一灭。枯哀所在，草木凋零，生机断绝。一生一灭，如日月交替，四季轮回。无生则灭无所依，无灭则生无所继。相传上古有神魔之战，枯哀泉水洒落人间，遂有沙漠。”书页上画着另一口泉，泉水枯竭，周围草木凋零，连岩石都裂开了缝。

莱姆斯翻到下一页，“九泉其三，回响之泉，主记忆归处。”

“回响。”西里斯重复。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书页上画的泉水如镜，映出无数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的轮廓像是记忆中的幻象。他念到：

“世间万物的记忆，最终都流向回响。泉中见过往，见一切已发生之事。生者之念，逝者之痕，未生者之梦，尽在回响之中。然回响之水不可饮，饮之则困于记忆，永世不得出。”

西里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回响之泉，回响守护，记忆归处。

莱姆斯翻到下一口泉，泉水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气翻涌。

“九泉其四，望溟之泉，主观向未来。未来不可知，不可测，不可定。然望溟雾海之中，可见未来之影，如雾里看花，如水中望月。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知，故回响与雾海相对。一主过往，一主将来。”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又低下头继续念。

“九泉其五，忘尘之泉，主折射生死。生死之间，非隔一墙，乃隔一水。身处忘尘，可映照生死之界，可观亡者之容，可闻彼岸之声。然生死之界，不可轻越。越之则乱阴阳，逆轮回。”莱姆斯看着画，泉中间有一道清晰的界限。

特伦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莱姆斯看着第六口泉的图，泉水透明得像不存在，但泉底有光，照亮一切。

“九泉其六，无垢之泉，主荡涤灵魂。世间尘埃，人心污浊，皆可于此泉中洗尽。无垢之鉴，洗净罪孽，涤除执念，入此泉者，诸念皆空，万缘俱净。但荡涤过后，你还是你吗？无垢从不回答这个问题。”

莱姆斯看着第七口泉，泉水结冰，冰层下透着幽蓝的光，寒气从画面上透出来；第八口泉，泉水沸腾，热气蒸腾，火焰在水面上跳跃。

“九泉其七，玄髓之泉，主极阴之地。万冰之母，至寒之源。其冰所出，皆为神兵。九泉其八赤涛之泉，主极阳之地。万火之父，至烈之源。其火所出，皆为神器。玄髓与赤涛共为三界炼兵之所。'寒髓凝阴，铸刃无形；炎波聚阳，锻器有魂.'天下神器，非经此二泉淬炼，不得其神。二泉主阴阳之脉，一寒一烈，相生相克，不可偏废。”

詹姆挠了挠脑袋，“听起来，好厉害。”

最后是第九口泉，泉水倒流，从下往上涌，水珠在空中凝固，像时间被冻结。

“九泉其九，溯流之泉，主拨弄时间。九泉之枢，万法之始。时空为最大之机密，溯流为九泉之核心。其力可逆转光阴，可重置因果。然拨弄时间者，必被时间所伤。溯流之泉从不轻易开启，每一息，都可能颠覆万古。”

房间里安静了。

“九泉互相连通，各有守护。守护者各司其职，以保九泉不被觊觎。泉自有规则，在天地之间移动，并无固定之所。因此，守护者几乎终身都随泉水漂泊——有的泉喜欢到处游走，有的喜欢在一个地方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