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若有所思：“所以守护者一直在旅行……”

“那倒是有意思，”西里斯说，“泉在哪里，她就在哪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一直困在一个地方。”

其他人都没说话，大家都在消化这本书的写的内容。“回响之泉”这个词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潇水女子醒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们，她“任回响守护之职”，原来是——

莱姆斯又开口了，“守护各有一枚枢钥，枢钥既为守护者证明，亦为开启泉眼的秘钥。”莱姆斯声音更轻了，“守护者在卸任时，会将枢钥传给另一位守护者。但因九泉守护艰难，常常出现守护者缺位的情况。”他顿了顿，“据说，只有在守护者身上，枢钥才会展现另一种形态，即守护者守护九泉的法器。”

莱姆斯停住了，因为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注释，墨迹比正文新：

阳滋枢钥的真正形态——生生不息之环；

回响枢钥的真正形态——照耀往昔之灯；

望溟枢钥的真正形态——瞻望来日之眼；

忘尘钥环的真正形态——乾坤有定之笔……

莱姆斯读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因为那一行字——

西里斯开口了。“所以昨天晚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里面的重量，“她不是在单纯地施魔法，她是在……履行守护者的职责。”

“收集记忆。”莱姆斯点头，“千灯万念？那些灯火，是世上无数人的记忆。”他翻到了后面几页。“历代守护者名录，”他的声音有一点犹豫，“你要看吗？”

西里斯把书从莱姆斯面前拉过来。他的手指在名录上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陌生而古老的名字。有的名字已经模糊了，有的名字被划掉了，有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在位期间不详”。他翻到“回响之泉”那一节。

回响之泉——某某（选中）——某某（传位）——某某（传位），他的目光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随着时间的推进，那些模糊的名字越来越清晰，露-安妮·德·拉维涅（选中，在位一百三十二年）——任平生（选中，在位约三十年）——潇水女子离（传位，在位约二年）——南宫嵋（传位，在位约二百年）——

他的手指停住了。“潇水女子离，在位二年。为什么只在位二年？”

没有人能回答。

“她——那时候多大？”莉莉小声问道，没人知道。

在她之前的，那个，叫什么任平生，三十年，然后呢，南宫嵋，二百年。二百年和二年，那个对比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口上。像被人按进了深水里，喘不上气。传位，她甚至还在死前传了位，把枢钥传给下一个人，怕回响没有人守，怕没人继续她的职责。

莉莉看着西里斯的背影，忽然问：“你打算告诉她吗？”

她没有等到西里斯回答，他已经抢过莱姆斯手上的书冲出去了。

福克斯在栖木上安静地梳理着羽毛，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力道不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邓布利多抬起头。西里斯·布莱克站在门口，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团火，压在灰烬下面的、快要将人从内部燃尽。“我来还书。”他把那本《天地九泉》从腋下抽出来，放在邓布利多的桌上。

邓布利多平静地望着他，“你准备告诉她吗？”

“……你要我别告诉她？”

“她必须自己醒来。”邓布利多平静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警告，“她的灵魂已经想起了一些事，如果你告诉她所有的事——她会想起来的。她当然会。那盏灯认得你，认得她的朋友，认得这个城堡。你告诉她名字，她就能把那盏灯点亮，把所有前世的记忆一次性拉回来。”他停了一下。“但她很可能迷失在那些记忆里。累世的记忆，每一世都比这一世长，每一世都比这一世重。她会在那些记忆里找不到回来的路。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朱莉·简这个人。”

西里斯的脸色白了。

“她会忘记你。”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不是不想记起，是记不起了。她的记忆太多，每一层都压着上一层。你会在最底层，被压得看不见。”

“所以她不能知道。”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在她自己准备好之前。”

邓布利多看着他。“她知道得越多，觉醒得越快。觉醒得越快，迷失的可能性就越大。”西里斯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她会自己准备好的。”邓布利多说。